“那个短命鬼宁氏,她有个屁的皇后命!我在她身边整整八年!看着她从贵妃爬到皇贵妃……可她到死也摸不到后冠的边!父皇不给她,她就将所有的怨毒都发泄在我身上!”
他的身体因极致的痛苦回忆而剧烈颤抖起来。
“她掐我!拧我!用烧红的针……扎我!我身上的伤疤……旧伤叠着新伤!这些苦……这些痛……你们谁看见了?谁知道!”
他的眼珠赤红,几乎要爆裂开来,声音哽咽破碎:“我……我偷偷跑去永和宫,想要求母后救我……可是……可是我看到的却是……”
萧景瑜的话骤然卡在喉咙里,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痛苦到极致的痉挛。
“却看到什么?”萧屹再次向前一步,巨大的压迫感笼罩着萧景瑜,他替兄长说出了那血淋淋的真相,字字诛心,“却看到六哥夭亡,尸骨未寒,而母后……却在利用亲生儿子的死,为自己……争宠夺位?”
萧屹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悲愤与哀凉:“皇兄!你也曾御极天下,主宰万方!就算你当年懵懂无知,难道时至今日,身为人君,你还看不明白吗?
母后那时不过是个小小的贵人!六哥夭折,她心都碎了!
可在这吃人的深宫,她若不抓住那仅有的、稍纵即逝的机会,拼尽全力往上爬、往上争,她拿什么去和后宫那些出身高贵的女人斗?
拿什么……把你从那个疯妇手里救回来?她是在用自己的命……给你搏一个未来啊!”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泣血的控诉。
“够了!你给我闭嘴!”萧景瑜像是被彻底点燃的炸药,猛地嘶吼起来,额角青筋暴跳,眼中血光更盛。
“少跟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废话!你知道我是怎么熬过那些年月的吗?宁氏那个毒妇日日折磨于我,我却还要在人前强颜欢笑,与她扮演什么‘母慈子孝’!
我像个摇尾乞怜的狗,拼命讨好她的母族,可宁家那群豺狼是怎么想的?他们想的竟是——宁氏不能生,就赶紧送一个能生的进宫!皇子,自然还是自家血脉生的好!”
他狂笑着,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形容狼狈不堪,“我拼了命地讨好父皇!讨好大臣!讨好母后!讨好宁家!我把自己低到尘埃里!可结果呢?!他们还是觉得你好!他们眼里还是只有你萧屹!凭什么?!萧屹!你告诉我凭什么?!”
萧景瑜的声音陡然拔高,变成了绝望的哭嚎,整个人瘫软下来,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只剩下无尽的痛苦在啃噬:“你也不是宁家人生的!你身上流的也不是他宁家的血!凭什么他们……都更喜欢你?凭什么啊……呜……凭什么……”
他的质问声越来越弱,最终化为一片撕心裂肺的悲鸣,在冰冷的大殿中久久回荡。
萧屹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歇斯底里的兄长,忽然觉得他很可怜。
是啊,从小到大,父皇确实偏爱他。
可是父皇心里真的喜欢他吗?
若是真心喜欢他,就不会在各个场合公然表示对他的偏爱,却不给到实质性的好处。
这一举动更像是把他推到风口浪尖去做靶子,以此来保护父皇心里真正喜欢的孩子。
萧屹苦笑。
身在皇家,身不由己。
他早就知道先帝对他只是捧杀,拿他当一块磨刀石而已。
可他却无法挣扎,无法摆脱,只能任由先帝的摆布。
萧景瑜登基之后,他最初真的只想做个闲散王爷,蜗居江南,过着富足的生活,如此足矣。
可是萧景瑜的猜忌和暗杀,尤其是对太后的态度,把他逼得不得不防,以至于兄弟俩到了如今这样的地步……
“皇兄,”萧屹缓缓道,“你若安分守己,好好做个皇帝,臣弟绝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可你……你太让臣弟失望了。”
他挥了挥手:“带下去吧。好好伺候着,别让皇兄……出什么意外。”
侍卫们把萧景瑜带走了。
养心殿里,只剩下萧屹和李公公。
李公公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一句话也不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