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赵氏“哇”一声哭出来,捶胸顿足:“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现在为了个女人,连爹娘都不要了!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
陈老汉也红了眼睛,颤声道:“清文,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忘了你从前多孝顺?现在好了,就看不起爹娘了?”
陈清文心中刺痛,但他知道,此刻不能心软。
他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爹,娘,不是儿子不孝,是你们太贪心。晚晚为这个家付出多少,你们心里清楚。
若非她,我早就死在那场算计里了;若非她,咱们一家早就饿死在逃荒路上了。可你们呢?你们何曾感激过她?何曾真心待她好过?”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里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怒:“大哥二哥杀人害命,你们明明知道,却装作不知!
还有这三年里我们一家人受的苦,若不是你们偏心,若不是你们纵容,晚晚和孩子们怎么会遭那么大罪!
即便如此,晚晚还不计前嫌,给你们买新衣裳,让你们顿顿有肉,可你们又是怎么做的?
这些事,你们以为我是傻子就不记得了?不,我都记着!只是看在生养之恩的份上,我不愿追究罢了!”
赵氏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陈老汉也低下头,不敢再看儿子。
“如今晚晚还愿意管你们,还愿意给你们安排后路,已经是天大的恩情。”
陈清文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你们若还有半分良心,就安安分分在这里过日子,别给她添麻烦,也别给我添麻烦。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意,二老都听懂了。
这一夜,小院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陈清文住进了东厢房,躺在炕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窗外寒风呼啸,吹得窗纸“哗啦啦”响。
他的心却比这风更冷,更空。
原来有些事,真的不是一厢情愿就能改变的。
爹娘还是从前的爹娘,贪心、糊涂、偏心……即便经历了这么多事,即便差点家破人亡,即便两个儿子都因杀人被砍了头,他们依旧没有丝毫改变。
不,或许有改变。
他们变得更会算计了,更会哭穷了,更会拿“生养之恩”来要挟了。
陈清文闭上眼睛,只觉得一阵深深的疲惫。
他想起了晚晚。
想起她在逃荒路上的坚韧,想起她在绝境中的智慧,想起她明明可以抛下这一大家子人自己过好日子,却还是选择了承担。
他也想起了从前的自己。
那个懦弱的,只知道读书,对家里的事不闻不问的陈清文。
那个眼睁睁看着妻子受委屈,却只会说“忍一忍”的陈清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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