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变得无比强烈。

大牛小心翼翼地规划着路线，刻意避开了来时跟随梅欣欣车队走过的繁华城镇和主要官道，宁愿多绕远路，走那些人烟相对稀少的乡间小道。

他怕再遇上任何与梅欣欣、林晚晚相关的人或事，也怕万一遇到爹娘，无法交代。

一路上风餐露宿，提心吊胆，但他怀里的银子让他至少不必挨饿。

偶尔在路边茶寮歇脚，听到旁人议论江南的富庶，扬州的美景，吴州的新鲜事，他都低着头，匆匆吃完东西就走，绝不多听一。

就这样，竟真让他一路平安地回到了扬州地界。

再次看到运河里穿梭的船只，岸边熟悉的街景，大牛心中五味杂陈。

这里是他和弟弟曾经以为能攀上高枝、改变命运的地方，如今却只剩下他孑然一身，仓皇逃离。

他不敢在扬州城内久留，只打算穿城而过，继续北上。

路过那段最是笙歌燕舞、画舫如织的河段时，即便心中惶急，他也忍不住朝那灯火辉煌处望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他如遭雷击，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在一艘装饰得颇为艳丽、挂着粉红纱灯的花船船头，一个穿着暴露纱衣、脸上涂着厚厚脂粉的年轻女子，正摇着一把轻罗小扇，对着岸上经过的行人搔首弄姿，抛着媚眼，嘴里还娇滴滴地招呼着：“大爷~上来坐坐嘛~瑶琴新学了一支曲子，弹给您听呀~”

那身形，那侧脸，那隐约还能辨出的五官……分明是巧珍！

大牛以为自己眼花了，用力揉了揉眼睛，再仔细看去。

没错，就是巧珍！

虽然打扮得妖娆艳俗，几乎变了个人，但那眉眼，他不会认错！

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大牛也顾不得害怕了，几步冲到岸边，朝着那花船用力挥手，压着嗓子喊：“巧珍！巧珍！是你吗？巧珍！”

船头的女子闻声转过头来，当看清岸上站着的人是大牛时，她脸上的媚笑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惊恐和慌乱。

她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向后退了一步，差点摔倒，手里的扇子也掉了。

她慌慌张张地捡起扇子，半掩住脸，眼神躲闪，声音发颤：“你……你认错人了！我不是巧珍，我是……我是瑶琴！花名瑶琴！”

“不对！你就是巧珍！”

大牛更加肯定，心头涌起一股难以喻的震惊和酸楚。

这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啊！

虽然只是表亲，但他一直对乖巧秀气的巧珍颇有好感，甚至存过一些朦胧的心思。

如今见她沦落风尘，在这污浊之地强颜欢笑，大牛只觉得心口像被狠狠攥了一把，又疼又闷。

“巧珍！你怎么会在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跟哥说啊！”

大牛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他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哥现在……哥现在有银子！你跟哥说，哥帮你！”

似乎是“有银子”这三个字触动了巧珍，她停止了躲闪，咬着嘴唇，眼圈迅速红了。她看了看船舱方向，又看看岸上焦急的大牛，泪水终于决堤而下。

她往前走了两步，靠在船边，泣不成声：“大牛哥……真的是你……我……我好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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