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文拿着书卷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指节微微泛白。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耐心教导女儿的神情,眼神却有一瞬间的失焦和空洞,仿佛穿透了书本,看到了某个遥远而模糊、却又带着血色与剧痛的场景……
出事那天……他记得……那天是放榜的日子。他约了同窗好友,一同去看院试的结果……
那是他最后的、清晰的记忆片段。
阳光很好,他怀着期待和一丝紧张,走向张贴榜文的地方……
然后,便是剧烈的头痛,无边的黑暗,和混乱破碎的光影、嘶喊……
再往后,就是漫长的、浑浑噩噩的“痴傻”时光,以及后来,林晚晚带着他逃离,一路颠沛流离,直至今日。
那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谁?
那张模糊的、带着狞笑或惊慌的脸……是谁?
陈清文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乱了一瞬。他迅速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惊疑与痛苦,再抬头时,已恢复了那清澈懵懂的模样,指着书上的一个字,对凑过来的玉秀温和地笑:“这个字念‘安’,平安的安。秀儿要平平安安长大。”
车外,林晚晚和蔡神医的谈话已经转移了话题,开始商量晚上落脚后给沈岳配什么安神的药膳。
车内,书声琅琅,一派温馨。
车外,阳光正好,前路漫漫。
每个人心中,都藏着未解的谜团,未愈的伤痛,以及小心翼翼的试探与守护。
去往吴州的路,承载着逃离,也承载着新的开始,和旧日阴影的如影随形。
……
……
接下来的几日,车队在官道上不疾不徐地行进。
佟诚达与梅欣欣之间的“拉锯战”成了众人心照不宣的风景。
一次中途歇息,佟诚达检查完车马,见梅欣欣独自坐在一棵老树下歇息,便拿着水囊走过去。
“梅夫人,喝点水吧。你伤刚好,不宜过于劳累。”
梅欣欣瞥了他一眼,没接,从自己随身的锦袋里掏出个小巧的银质水壶,晃了晃:“不劳佟镖头费心,我自个儿带了。”
佟诚达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默默收回,却也没走,在她旁边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坐下,
目光落在远处苍茫的山色上,忽然开口:“梅夫人行走四方,见识广博。可曾听说过,有人会反复梦见一些从未经历过的场景?
比如……烽火连天,残垣断壁,还有……一个无论如何也看不清面容,却让人心头发痛、想要拼命保护的人?”
梅欣欣握着水壶的手指一紧,脸上却露出漫不经心的笑。
“哟,佟镖头这是……思春了?还是走镖走多了,把那些话本子里的故事当真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罢了。”
“不是思春。”
佟诚达转过头,目光沉沉地看向她,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穿透她所有的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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