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道:“我儿子那是一表人才,被贵人青眼相看!能和普通奴才一样?普通奴才一个月几百文顶天了,谁家能给二两银子?你家巧珍在绣坊,啥时候给你拿回来过整块的碎银子?”
“够了!”陈老汉猛地睁开眼,浑浊的目光锐利地刺过来,“要吵滚出去吵!”
王氏被喝得一缩脖子,随即给陈清山使了个眼色,两人也弓着身子,溜出了令人窒息的柴房。
小宝还在陈清云怀里哼哼唧唧,陈清云心头邪火乱窜。
他知道孙氏不是去找鸡蛋,是去找巧珍。
可巧珍现在……怕是泥菩萨过江。
他心里怨毒地翻腾起来:都怪孙氏这蠢妇,没把巧珍捏住,一个黄花闺女让人白玩了又甩开,拢共才得几个钱?
早听他的,卖给镇上的老员外做妾,二十两雪花银早到手了!
“爹,鸡蛋……”小宝不依不饶。
陈清云烦不胜烦,一把扯起他:“走,找你姐去!你姐那儿肯定有!”
“那个赔钱货也能吃鸡蛋?”小宝瞪大眼睛,“她的都该给我!”
“对,给你,都给你……”爷俩嘀嘀咕咕,身影也消失在门外。
柴房里彻底空了,只剩下角落里陈老汉粗重的呼吸,和赵氏极力压抑的、细碎的呜咽。
过了许久,赵氏才鼓起勇气,带着卑微的希冀,小心翼翼开口:“老头子……要不……咱还是……想想办法,去找晚晚他们?看在清文……总不能让咱们……饿死啊……”
陈老汉猛地扭过头,死死盯住她,那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声音嘶哑干裂,一字一顿。
“找晚晚?赵氏,你还有脸提晚晚?你还嫌害她不够?嫌咱们的脸丢得不够净?要不是你一路上吃里扒外,处处找茬,还偷偷留记号,把老大老二那两个孽障引来,晚晚会狠心丢下咱们?咱们能有今天?”
他越说越激动,胸膛剧烈起伏,枯瘦的手指指着赵氏的鼻子。
“我告诉你,趁早死了这条心!我陈老汉就是饿死在这平南镇的臭水沟里,也绝不再去晚晚跟前现眼!咱们今天,全是自作自受!报应!”
赵氏吓得浑身发抖,再不敢吭一声,只把脸埋进膝盖,眼泪无声地浸湿了破旧的裤腿。
柴房里死寂一片,只有远处不知哪户人家飘来的、勾魂摄魄的饭菜香,丝丝缕缕,钻入鼻尖,更衬得这里寒如冰窖。
孙氏没费太大功夫就找到了巧珍。
她专挑门脸光鲜的客栈打听,第二家就看见了李公子那辆眼熟的马车。
只是巧珍的处境,远比她想象的糟。
如今的巧珍,名义上是柳腰姑娘的婢女。
李公子搂着柳腰在桌边调笑吃酒,她只能垂手站在一旁布菜斟酒。
等两位主子酒足饭饱,她得伺候洗漱。
等屋里响起不堪入耳的动静,她才能蹲在门廊下,就着昏暗的灯笼,把之前偷偷藏起来的、沾着唾沫星子的残羹冷炙塞进嘴里。
孙氏找到她时,她刚把两位主子伺候上床,鬓发散乱,脸上还挂着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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