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汉佝偻着背,脸上每一道皱纹都浸满了痛苦与挣扎。
他看看满脸期盼甚至带着威胁的大房二房,又看看神色冰冷决绝的林晚晚,最后目光落到车窗外,另一辆马车上,懵懂却紧护着孩子的傻儿子陈清文身上。
半晌,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嘶哑着开口:“家……早就分了。分家书上……写得清楚。晚晚她……没有收留你们的本分。你们……也不该赖着。只是……”
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望向林晚晚,带着卑微的祈求:“晚晚……你大哥二哥,伤得不轻……能不能……给他们留点伤药?”
林晚晚面无表情,声音平静无波:“还有呢?”
陈老汉喉结滚动,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再……再给他们两个水囊,几个干粮馍馍?好歹……让他们撑到下一个镇子……”
“何必那么麻烦!”
不等林晚晚回应,赵氏终究是按捺不住,抢过话头,急声道:“大牛二牛,还有老大老二,那可都是壮劳力!
带着他们,路上也能多个照应,遇到事儿也能出力!晚晚,你就当多带几个帮工……”
林晚晚眼底最后一丝温度,随着赵氏这句话,彻底冰封,凝结成凛冽的寒霜。
她微微倾身,靠近赵氏,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得如同冰锥,刺入每个人耳中。
“所以,娘你这一路上,偷偷留下的那些记号……就是为了今天,好让他们能追上来,是吗?”
“你……你怎么会知道?”
赵氏浑身猛地一僵,像是被无形的绳索勒紧了喉咙,瞳孔骤然缩成针尖,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嘴唇哆嗦着,却吐不出完整的辩驳。
她惊恐地望着林晚晚,那目光里混杂着被戳穿的骇然、难以置信,以及一丝深藏的怨毒,仿佛眼前不是儿媳,而是能洞悉人心的妖魅。
林晚晚其实并不确知什么记号,方才只是联系起赵氏在客栈那夜频频偷瞄后街的反常,以及此刻不顾一切要留下大房二房的急切,结合逃荒路上传递信息的常见手段,灵光一闪的试探。
却没想到,赵氏这猝不及防、近乎不打自招的反应,如此冰冷而直接地印证了她心中最坏的猜想——所谓的“家人”,从未停止算计。
车厢内,死一般的寂静蔓延开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辘辘声,和众人或粗重或屏息的呼吸声。
王氏被林晚晚那骤然爆发的冰冷气场慑住,短暂地噤了声。
但贪婪的本性很快压过恐惧,她别过脸,从鼻腔里哼出不服气的嘀咕。
“哼,爹娘想照应儿女,天经地义!一笔写不出两个陈字,何必分得那么清楚,斤斤计较,让人寒心!”
林晚晚缓缓直起身,目光如同刮骨钢刀,缓缓扫过车厢内每一张或心虚、或怨恨、或麻木的脸,最终定格在陈老汉那写满痛苦与挣扎的皱纹深处。
“有些话,我说了千百遍,早已厌倦。有些事,你们也做得太绝,不留余地。”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字字却重若千钧。
“当初差点磋磨死我们三房的是你们,如今像闻到腐肉的苍蝇般凑上来,想继续吸血的还是你们。我林晚晚,不会再给你们第二次欺辱我、伤害我孩子的机会。”
陈老汉急急摆手,试图解释,声音干涩:“晚晚,爹不是那个意思,爹只是想……想让你给他们留点伤药,再匀些口粮和水,最多……再给点散碎银钱,让他们能活下去……”
“分家的时候,他们可曾给我们留过一粒米、一文钱?”
林晚晚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我相公辛苦赚来的青砖大瓦房、攒下的银子、置办的土地……他们当时,可是恨不得连我们身上的破衣裳都扒下来分了呢!”
“晚晚,爹知道对不住你们……”陈老汉颓然垂首。
“不必再说了。”林晚晚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前面路口,你们所有人——下车!我、一、个、都、不、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