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如同不断汇入的污浊溪流,密密麻麻地蔓延在道路两旁。
他们步履蹒跚,眼神大多麻木,可每当林晚晚这支尚有车马、不算褴褛的队伍经过时,那麻木中便会骤然亮起几簇令人心悸的幽光——那是饥饿、绝望与赤裸裸的觊觎。
佟诚达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他果断派阿忠阿勇分头向前探查。
不到半个时辰,两人快马折回,带来的消息让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师父,前面官道岔口……堵死了!全是流民,挤得水泄不通,根本过不去!”
“我们试着往山路方向探了探,人更多!而且好些人躺在地上,像是病了,气味……很不对。”
蔡神医捻着胡须,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凉州虽旱,灾情传闻却比甘青二州略缓。骤然出现如此庞大的流民潮……不合常理。”
一直抱臂倚在车辕旁的墨尘,此时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得让每个人心头一凛。
“不止天灾。我沿途观察,这些流民口音驳杂,并非全是凉州本地,甚至不像是甘州、青州北来的。有些口音……更偏北,像是雍州,乃至更远的北境边镇。且其中青壮颇多,步履间……似有行伍痕迹。”
北境?
这两个字像一块冰,砸进众人心里。
若是北境也乱了,那意味着动荡的规模远超他们之前的想象,南下的路,恐怕已是遍地荆棘。
佟诚达脸色铁青,转向林晚晚,语气沉重。
“林娘子,情况有变。我们事先规划的路线,是基于流民稀少、道路可通。如今前路被堵,若想硬闯官道或山路,风险极大,极易被卷入人潮,发生踩踏或被抢。为今之计……”
他顿了顿,指向地图上一处崎岖的标记:“要么,冒险转向西南,进入这片老鸦岭山区。
那里路极难走,人迹罕至,或许能避开流民主力,但山林深密,未知危险也多。
要么……就只能退回上一个岔口,折向东,绕一个极大的圈子,尝试从更偏远的路径南下,但那样耗时耗力,补给压力会倍增。”
他看向林晚晚,目光征询。毕竟,她才是这支队伍实际的核心和雇主。
“退回,向东!”
林晚晚坚定道:“补给的东西我早有准备,佟镖头不必担心。”
“那就调转马头!”
佟诚达当下达命令,车队迅速调转方向,向东折返。
车轮碾过干燥的土地,扬起一片呛人的尘烟。
车厢里,月秀和玉秀透过窗缝,眼巴巴望着路边那个蜷缩在地上、饿得奄奄一息的小女孩,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娘,那个小姐姐好可怜……”月秀小声啜泣。
玉秀更是捏紧了手里早上没吃完的半个肉包子,鼓起勇气抬头:“娘,我能……我能把这个给她吗?”
春秀和香秀虽没说话,但眼中也满是哀求。
她们都曾挨过饿,知道那滋味有多难受。
林晚晚心中一痛,将孩子们揽到身边,声音温柔却坚定:“娘知道你们心善,可是孩子们,你们看外面有多少人?
我们若给了这一个,其他人会怎么想?他们会一拥而上,到时候,不仅帮不了那个小姐姐,我们自己也会陷入危险。”
孩子们似懂非懂,玉秀看着手里的包子,又看看窗外那小小的身影,眼圈更红了。
她到底年纪小,终究没能忍住那份朴素的不忍。
趁着林晚晚正与佟诚达低声商议路线,她飞快地、悄悄地打开一丝窗缝,用尽力气,将手里的半个包子朝那小女孩的方向丢去。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