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春秀和香秀早已习惯早起劳作,已然收拾妥当。月秀和玉秀却还蜷在薄被里,睡得小脸通红。
林晚晚看着不忍,与蔡神医对视一眼,两人极轻极小心地各自抱起一个女孩,像捧着易碎的珍宝般,稳稳送入马车厢内。
“乖,再睡会儿,路还长。”林晚晚轻声抚慰着,把春秀和香秀也按着躺下,给她们盖上被子。
陈清文也揉着眼睛挨过来,带着未醒的懵懂依赖:“晚晚,清文也困……”
林晚晚心尖一软,放柔声音:“那清文也睡会儿。”
安顿好车内,车队趁着黎明前最深的夜色,悄无声息地驶离客栈。
城门刚开,守卒睡意朦胧,他们这一行便悄无声息地出了镇子。
车轮碾上荒野土路,东方渐白。
原以为改了偏僻线路,接下来的日子只能啃冷硬干粮,却见林晚晚取出几个水囊,又提出一个尚带余温的藤篮。
“羊奶是今早客栈厨房温着的,我还准备了包子和煮鸡蛋。”她将食物递给阿义:“分下去,让大家趁热吃,暖了身子好赶路。”
温热的羊奶带着淡淡的甜香驱散了晨寒,肉包子虽已不算烫口,但馅料实在,鸡蛋也煮得恰到好处。
这一顿出乎意料的“热食”,仿佛一阵暖流注入了略显紧绷的队伍,连佟诚达紧锁的眉头都略微舒展了些。
蔡神医接过女儿递来的食物,眼底闪过欣慰与探究。女儿身上似乎有些秘密,他得帮忙守着……
车队继续向南。
道路越发崎岖,两侧山峦像被巨火燎过,只剩下焦枯的褐黄与嶙峋的乱石,几乎寻不见一丝绿意。
热风卷着干燥的尘土扑面而来,吸入肺里都带着灼烧感。
林晚晚蹙眉望向窗外,低声喃喃:“不是说凉州雨水比甘州略丰吗?怎会荒芜至此……”
驾车的佟诚达头也不回,声音低沉如闷雷:“怕是过度采伐所致。这年景,粮价飞涨,百姓活不下去,只能把山上的树砍了当柴卖,换几个铜板苟延残喘。”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听说此地大宗族还在斥巨资修缮祠堂,对穷苦人来说,也算个能卖力气换口粮的活计。”
林晚晚沉默。一边是宗族的“体面”工程,一边是百姓涸泽而渔的求生,这荒诞的景象,让她心头沉甸甸的。
车厢里,孩子们陆续醒来。
林晚晚拿出水囊和布巾让他们简单洗漱,又取出书册。
很快,陈清文清朗的领读声伴着孩子们的跟读声响起,在这片死寂的荒原上,竟奇异地带来一丝安定人心的力量。
然而,这份安宁并未持续多久。前方探路的阿仁打马狂奔而回,脸色铁青:“师父!前面洼地……有死人!十几个流民,死状不对!”
林晚晚心中一紧,迅速关紧车厢门窗,隔绝可能的恐怖景象,柔声安抚瞬间安静下来的孩子们:“没事,佟伯伯去看看,我们继续念书。”
佟诚达让墨尘护卫车队,自己带着阿仁阿勇上前查看。
片刻后他返回,眉宇间凝着寒霜:“不是饿死的,是互斗致死,为了争抢东西。”
他抬眼扫视四周枯寂的山岭,果断下令:“此地凶险,不可久留。加速前行,从前面岔路转上官道!”
官道虽远,总比这无人管辖的荒野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