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陈老汉都听不下去了:“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这大灾年的,你就只想着自己?你上嘴皮一碰下嘴皮,说让人家帮你看房子,那我问你,你打算把房子交给谁看着?咱们走了之后,大房和二房不会来闹吗?到时候人家还有安生日子过?再说咱们都知道南迁逃荒,难道别人就不知道吗?人家答应了你,给你看房子就要守着这块地等死吗?”
陈老汉一番掷地有声的质问,让赵氏彻底哑口无。
四个孩子被这突如其来的高声惊醒,惊恐地瑟缩着,以为大人在争吵。
林晚晚连忙将孩子们拢在怀里,柔声安抚:“乖乖别怕,没事的,爷爷和奶奶只是在商量事情,声音大了点,不是吵架。”
她轻轻拍着孩子们的背,直到她们再次沉沉睡去。
陈老汉心里憋闷,索性一点点挪到车厢门口,对驾车的阿义道:“小哥,我出来透透气,陪你说说话。”
阿义忙劝:“老爷子,外面风大,您还是回去歇着吧。”
陈老汉却摆摆手,脸上挤出一点笑:“我只是腿脚不便,手又没伤。年轻时也赶过车,咱们换着来,你们也能歇歇手臂。后面的路还长,都得靠你们呢。”
他执意接过缰绳,手法竟然也很娴熟,且稳当。
林晚晚安顿好孩子,也懒得理会仍在暗自神伤的赵氏,从车厢里钻出来:“爹,我也会一点,咱们可以轮换着来,大家都能休息。”
陈老汉诧异地看着她:“你会驾车?爹咋不知道?”
“前几日上工采买,跟着车把式学了点皮毛。”林晚晚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陈老汉与阿义对视一眼,都善意地笑了。陈老汉道:“你在镇子平地上学的那几手,怕是到了崎岖山路就不顶用喽。”
阿义也憨厚地保证:“姐姐放心去歇着,赶车有我们呢!”
经过方才一番惊险,林晚晚睡意全无,索性坐在车辕上陪他们说话。
“那我也跟你们学学,后面说不定能用得上。技多不压身嘛!”
她像是变戏法般从随身的包袱里掏出两袋用粗布裹着的东西,一袋递给陈老汉,一袋塞给阿义。
“夜里赶车容易困,吃点东西提提神。”
她说着,又指向前面拉行李那辆马车:“阿义,这包给前面的师傅们送去。”
阿义接过袋子,入手沉甸甸的,怕是有两斤多。
隔着布袋,一股混合着盐和焦香的独特气味直往鼻子里钻——竟是炒花生!
在这灾荒年月,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美味!
阿义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险些当场失态。
“谢谢姐姐!”
他声音都带着雀跃,宝贝似的抱着花生就往前车跑。
“阿仁哥,阿忠哥,林姐姐给的花生!”他献宝似的递过去。
阿忠接过这意外的惊喜,忍不住调侃:“大家都规规矩矩叫林娘子,就你非要叫姐姐。”
阿义把脖子一梗,理直气壮:“是林姐姐自己说的,我就像她弟弟一样亲切!怎么了!”
几人就着微凉的夜风,小声分食着香脆的花生,短暂的温馨驱散了逃亡的紧张。
林晚晚当真跟着陈老汉和阿义学起了驾车。她上手极快,不多时便能稳稳控制缰绳。
她甚至兴致勃勃地跟陈老汉商量:“爹,等清文醒了,天气好些,也让他学着驾车吧。”
陈老汉闻一愣,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脸上写满迟疑与心疼:“清文……他……他现在这样子,能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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