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凛冽,卷着街面上新贴的大字报,哗啦啦作响。
四九城的天,越发阴沉得厉害,透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这场席卷全国的狂热风暴,终于不可阻挡地吹进了红星轧钢厂的高墙里。
在这场混乱与狂热交织的风暴中。
有人战战兢兢,有人如履薄冰。
也有人,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陷入了极度的癫狂。
轧钢厂最西边的旱厕旁。
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常年盘踞于此。
刘海中穿着那身洗得发白、沾满了不知名污渍的破劳保服。
手里拎着把磨秃了的马桶刷,正蹲在粪坑边上。
他那两百多斤的肥肉,在这几个月挑大粪的折磨下,虽然垮塌了不少,但整个人却透出一股子怨毒的阴狠。
“张怀民……杨立新……”
刘海中一边机械地刷着污垢,一边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名字。
每一个字,都带着恨不能生啖其肉的刻骨仇恨。
他做梦都想摆脱这令人作呕的粪坑。
他想做官!想把那些曾经踩在他头上的人,全部踩在脚下!
就在这时。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高音喇叭里的口号声,从厂区主干道传来。
刘海中扔下刷子,探出头去。
只见一群戴着红袖章、穿着绿军装的年轻人,正浩浩荡荡地在厂区里游行。
为首的,是刚成立的“轧钢厂革命委员会”的几个头头。
刘海中看着那些鲜艳的红袖章,浑浊的眼珠子猛地一亮。
象是一个濒死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机会!这是老天爷给我刘海中的机会啊!”
他连手都没洗,顾不上身上那股冲天的臭气。
迈开粗腿,跌跌撞撞地朝着那群人冲了过去。
接下来的几天。
刘海中简直是把这辈子学到的所有溜须拍马、阿腴奉承的本事。
全都用到了极致。
他不仅主动检举揭发了几个以前在车间里得罪过他的老技工。
甚至把他们说成了是“隐藏的阶级敌人”。
靠着这副不要脸的狠劲儿和豁得出去的架势。
刘海中,竟然真的在这场混乱中,摸爬滚打,抱上了一位革委会副主任的大腿!
虽然因为之前“倒立洗粪坑”的劣迹,他没能混上什么高层。
但他还是如愿以偿地,当上了厂革委会下属的一个“纠察队小队长”!
对刘海中来说。
只要手里有了这丁点儿的权力,他就能把天给翻过来!
纠察队办公室。
这间原本是车间主任的办公室,现在被这群红袖箍给占了。
屋里乌烟瘴气,几个染着黄毛、流里流气的小混混正坐在办公桌上抽着烟。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刘海中昂首挺胸地走了进来。
他今天特意搞了一身崭新的绿军装。
虽然尺码明显小了一号。
勒得他肚子上的肥肉像发泡的面团一样,一层一层地往外凸。
连扣子都快崩开了。
但他丝毫不在意,甚至觉得这是威风的像征。
他的左骼膊上,别着一个鲜红的袖章,上面印着“纠察队长”四个黄字。
刘海中背着手,迈着那标志性的、仿佛天下唯我独尊的八字步。
在几个小混混敬畏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地走到主位上坐下。
“刘队长,您今天真精神!”
黄毛赶紧凑上来,谄媚地递上一根大前门。
刘海中接过烟,斜睨了黄毛一眼,鼻孔里喷出一股白烟。
“都给我精神点儿!”
他一拍桌子,摆出了十足的官腔。
“现在可是我们无产阶级当家作主的时候了!”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毒瘤,是时候该清理清理了!”
刘海中眯起那双倒三角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让他日夜咬牙切齿的身影。
张怀民!
如果不是那个五岁的小崽子,他怎么会去挑大粪受尽屈辱?
这几个月在粪坑边的仇恨,像毒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