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终究是稀里糊涂地过完了。
大年初二,外头的雪下得跟鹅毛似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四合院里各家各户都关着门,偶尔传出一两声孩子的笑闹和炒菜的滋啦声。
肉香、油渣香、炖白菜的葱花香,顺着门缝一个劲儿地往外钻。
中院。
傻柱屋里热闹得很。
他现在可是红星厂一食堂的副主任了。
工资涨了不说,年底厂里发福利,那好肉好菜更是可着他先挑。
这不,大年初二,他把马华和另外几个交好的工友叫到了家里。
桌上摆着一盆油汪汪的红烧肉,一条炖得酥烂的大鲤鱼。
还有一锅用排骨熬的箩卜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直冲房顶。
“师傅,这杯我敬您!要不是您,我现在还在水池子边洗大葱呢!”
马华端着酒杯,脸色红扑扑的,满眼都是感激。
傻柱哈哈一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自家兄弟,说这些干什么!赶紧吃,这肉可是我托人从黑市换来的极品五花!”
屋里笑声连连。
而一墙之隔的贾家,却冷得象冰窖。
窗户缝里糊的报纸被风吹得哗啦啦直响。
秦淮茹裹着件补丁摞补丁的旧袄子,坐在冷硬的炕沿上。
面前那口破铁锅里,煮着半锅看不见几粒米的清汤,里面还飘着几片冻得发黑的白菜帮子。
这就是贾家今天的大餐。
炕上,贾张氏那只被废了的手指还在隐隐作痛。
她裹着破棉被,像只饿瘦的母狼,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傻柱屋里的方向。
“挨千刀的傻柱……吃那么好的肉也不怕噎死!”
贾张氏吞了口发酸的唾沫,骂骂咧咧。
“以前有点好吃的都端来给咱们,现在当了个破官,就六亲不认了!”
秦淮茹听着婆婆的咒骂,心里也是酸水直冒。
她看着饿得面黄肌瘦的小当和槐花,再想想刚从少管所里放出来、因为脑部受伤还有点呆滞的棒梗。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傻柱屋里那浓郁的红烧肉香味,就象是有钩子一样。
一下一下地挠着她那快要饿瘪的胃。
“妈,我……我去求求柱子吧。”
秦淮茹抹了把眼泪,站起身。
“大过年的,东旭刚走,棒梗又成了这样,柱子他总不能一点旧情都不念吧。”
她还不死心,还指望着靠那几滴眼泪,能把那个曾经的“长期饭票”给唤回来。
贾张氏没吭声,只是翻了个白眼,算是默认了。
秦淮茹端起一个破了个大口的粗瓷碗。
对着冷水照了照自己那张苍白憔瘁的脸,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出去。
风雪交加中。
秦淮茹顶着严寒,一步步挪到了傻柱家门口。
她特意把领口往下扯了扯,让自己看起来更显得柔弱无助。
“柱子……”
“柱子……”
秦淮茹站在门口,声音凄凄惨惨,象是在泣血。
“大过年的,姐知道不该来麻烦你……”
屋里。
正和马华划拳的傻柱听到这声音,手里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马华也放下了酒杯,有些担忧地看着师傅。
傻柱站起身,大步走到门前,“嘎吱”一声拉开了门。
秦淮茹一看傻柱出来了,赶紧把眼泪挤得更多了些。
她举起手里那只破碗,可怜巴巴地看着傻柱。
“柱子,姐不求别的……”
“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小当和槐花饿得直哭。”
“棒梗在里面受了那么大罪,现在脑子也不好使了。”
秦淮茹哽咽着,声音都在发抖。
“你……你哪怕给姐两块你们吃剩的骨头,熬点汤给孩子们尝尝肉味儿也行啊。”
这番话说得,真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如果是以前的傻柱,别说是剩骨头了。
哪怕是桌上那盆还没动的红烧肉,他都能毫不尤豫地端给她。
但是现在。
傻柱看着秦淮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