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酒是兴华酒厂生产的“昏水大曲”,李家的主打产品。范召倩喝到嘴里,又辣又苦。
银花皮鞋厂的胡贤明、张光林、李霞、罗定科、廖小红他们,被安排在了宴会厅最边上的两张桌子。
一见到范召倩,他们都赶紧站起来,笑得那叫一个灿烂,就跟见了亲妈似的。
范召倩笑着跟他们每个人碰了下杯,胡贤明激动得脸都红扑扑的,结结巴巴地说“范李太太,祝您和李总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范召倩笑着点点头,客客气气地回应着。听到“李太太”这个称呼,她心里头却一阵恍惚,感觉这三个字叫的根本不是自己。
轮到去主桌敬酒的时候,蔡贤玉端端正正地坐着,脸上喜气洋洋的,可那眼神扫过范召倩的脸时,就跟刀子似的。
李兴华倒是朝范召倩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
“召倩啊,从今天起,你就是李家的儿媳妇了。你放心,李家不会亏待你的。”蔡贤玉笑着说道。
“谢谢妈。”范召倩喊出这声“妈”的时候,舌头都不利索了。
蔡贤玉还想再说点啥,李兴华在旁边摆了摆手,说“行了,后面的客人还等着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蔡贤玉,使了个特别不明显的眼色。
范召倩知道,李兴华这是在帮自己解围呢,可他能帮的也有限。这个公公,城府深得就像阴阳湾的回水沱,根本看不出深浅。
李小琴没来。李正仁说“小琴和妹夫临时有事来不了”,可范召倩心里清楚,李小琴就是不想来。她这个小姑子,对她的不满一点都不藏着掖着,连装装样子都懒得装。
敬完酒,范召倩被安排去化妆间补妆。她坐在椅子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觉得这张脸陌生得吓人。
她想起了范思静,想起她离开宴会厅时那孤零零的背影。
范召倩一下子明白了,范思静其实早就不生她气了。她只是觉得自己跟姐姐差得太远太远了,远到连站在她身边当伴娘的资格都没有。
她又想起一年多前嫁给张长禄的那天,就三张方桌,六道菜,几挂鞭炮,还有一小群亲戚朋友。
那天她觉得自己委屈得不行,可在场的人没一个敢给她脸色看。没人逼着她喝酒,没人跟她讲那些规矩,也没人用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眼神打量她。她想笑就笑,不想笑就低着头,谁都不理。
可今天呢?她看上去确实风光漂亮,却得一首强装着笑脸。这种笑,和当初李露露在省城干“服务业”,接待客人时脸上挂着的那种职业微笑,能有多大区别呢?
范召倩从化妆间出来的时候,宴会厅里的人己经走了一大半。剩下的宾客仨一群俩一伙地聊着天,服务员在收桌子,婚庆公司的人在拆布景。
蔡贤玉走过来,不冷不热地说了句“小范,今天表现不错。”
也不知道李正仁跑哪儿去了,有人说他送领导去了。
她一个人站在宴会厅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大厅,突然感觉有点迷糊。
这场婚礼,到底是谁的啊?是李正仁的,是李家的,是那68桌客人的。唯独不像是她范召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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