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那盏白炽灯依旧晃得人眼睛生疼。陈三他们几个己经到了,正围坐在方桌前嗑着瓜子。
孙妙兰正在厨房里烧水,听见张长禄的脚步声,探出头瞧了他一眼,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就好像下午那事儿压根儿没发生过一样。
张长禄朝她点了点头,走进堂屋,在桌前空着的位置坐下,接着从兜里掏出红塔山,给每人扔了一根。
陈三接过烟,夹到耳朵上,开始洗牌。
刘麻子搓着手问道“禄哥今晚带了多少本钱呀?”
“不多,就五百块。”张长禄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啪”地拍在桌上。
“五百?够了够了。”李跛子笑呵呵地把瘸腿搁在长凳上,开始切牌。
前几局,张长禄老老实实打牌,输赢都不大。不过他今天留了个心眼,孙妙兰的话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他想看看这几个人是不是真在耍小动作。
陈三洗牌的时候,张长禄半眯着眼,目光落在他小拇指上。果然,陈三的小拇指在牌堆里快速拨了一下,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李跛子抬牌的时候,大拇指在牌面上轻轻一抹,张长禄看得清清楚楚,有一张牌被他顺到了袖口里。
刘麻子发牌的时候,眼睛不看牌,偷偷瞅张长禄的表情。张长禄故意皱了下眉头,刘麻子手上的动作立马加快了。
看到这情况,张长禄心里就有数了。
牌打到第六把的时候,张长禄拿到了三个7。这牌不算小,但他没跟。因为他己经看明白,陈三给自己发了三个9。
“不跟。”张长禄把牌翻过来,正面朝上,轻轻拍在桌上。
牌桌上的人一下子都呆住了。
陈三的手停在半空中,李跛子的脚尖不自觉地缩了回去,刘麻子嘴巴张得老大,半天都没合上,那表情就像被人塞了一嘴猪毛。
张长禄笑了笑,又重复了一遍“三个7,我不跟。”
陈三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过了足足五秒钟,才一张一张把自己的牌翻开。果然是三个9。
“禄哥这眼神,比阴阳湾的老鹰还尖呢。”李跛子率先打破了沉默。
陈三嘿嘿一笑“长禄,三哥也不瞒你了。前几晚上,哥几个确实耍了点手段。赢你的那些钱,我们平分了。”
刘麻子一听这话,急了“三哥,你咋啥都往外说呀?”
陈三一巴掌拍在刘麻子后脑勺上“禄哥早就看出来了,你当人家是傻子呀?”
张长禄点了根烟,看看陈三,又看看李跛子,然后笑了。
“三哥,跛子哥,麻子哥,我张长禄跟你们一块打牌,可不是为了赢钱,就是图个乐子。要是你们真手头紧,跟我说一声,我就是把兜里的钱都给你们,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他弹了弹烟灰,接着说道“但你们合伙坑我钱,这事可做得不咋地道。”
牌桌上一下子安静了好几秒。刘麻子嘴唇动了动,好像有话要说,结果被李跛子一个眼神给拦下了。
“禄哥,”李跛子开了口“你说得在理,这事儿是我们做得不地道。哥几个以后再也不耍那些小心思了,行不?”
张长禄端起杯子,把茶一口喝完,就回了一个字“行。”
陈三和刘麻子你瞅瞅我,我瞅瞅你,都松了口气。
“来来来,重新洗牌!”陈三把袖子一撸,“哗啦啦”地洗起牌来,“今晚谁要是耍诈,谁就是乌龟王八蛋!”
接下来打牌就规矩多了。张长禄手气还是不咋样,输的时候多,赢的时候少。但他输得心里挺得劲儿。
牌局散了之后,张长禄走在回家的路上,冷风首往脖子里灌。
他打了个哆嗦,心里头一下子明白了一件事只要这牌局还在,只要陈三、李跛子、刘麻子他们还在,他就不会一个人待着。不一个人待着,就不会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这日子也就没那么难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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