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长禄嘴里叼着根烟,就那么站在那儿,半天都没动地方。
他心里寻思着,得说点啥拒绝孙妙兰。可话都到嘴边了,又觉得这么说太矫情。
他早就不相信啥干净不干净、清白不清白这些说法了。
想当初,范召倩跟他上过那么多次床,最后不照样跟他离了婚吗?还有江小燕,跟他好了那么几晚,最后不也拍拍屁股走人了吗?男女之间的事儿,说到底也就那么回事儿。
“妙兰姐,”张长禄把烟头扔进麻柳河,声音有点沙哑,“你想好了?”
“想好了。”孙妙兰使劲儿点了点头。
张长禄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朝灌木丛那边扬了扬下巴,说“走吧。”
灌木丛就在回水沱边上,离张长禄搬罾的地方也就二三十步远。这地儿他熟得不能再熟了,闭着眼睛都能摸进去。
去年冬天,他和范召倩在这儿不知道折腾了多少回。如今,枯草还是那些枯草,就是人换了。
孙妙兰跟着张长禄钻进灌木丛,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解棉衣扣子。她的手抖个不停,也闹不清是冻的,还是太激动。
张长禄站在她跟前,看着她脱下棉衣,又脱下秋衣,露出里面白色的胸罩。
“长禄,你别光瞅着啊。”孙妙兰的声音抖得厉害,“帮我把后面的扣子解一下。”
张长禄伸出手,哆哆嗦嗦老半天,才把她胸罩的扣子解开。
这时候,他突然想起了范召倩。
去年冬天,也是在这片灌木丛里头,范召倩仰面躺着,乌黑的头发散在枯黄的草叶上,眼睛里映着灰蒙蒙的天空。那时候,他还觉着,这个女人能跟他过一辈子呢。
可如今呢?范召倩正舒舒服服地睡在省城的大床上,旁边还躺着那个开奔驰的大老板。说不定她早把这片灌木丛忘得没影了。
想到这儿,张长禄的喘气声越来越粗。
“长禄。”孙妙兰喊了他一声。
张长禄回过神来,才发现孙妙兰光溜溜地站在他跟前。她的身子微微哆嗦着,胸脯一起一伏的,两只胳膊抱在胸口。
孙妙兰比他大三岁,可身材还是那么苗条,皮肤白白净净的,除了脸蛋跟范召倩不像,哪儿都像。
一想到范召倩,张长禄就莫名其妙地烦躁起来,刚才那股子劲头一下子全没了。
他慢慢蹲下身子,双手抱着脑袋,闷声闷气地说“妙兰姐,我现在没心思干那事儿。”
孙妙兰一下子愣住了。她低头瞅瞅自己,又看看张长禄,脸上的表情变得老复杂了。
“长禄,你”
“不是你的问题。”张长禄的声音从指缝里冒出来,“是我还没缓过劲儿来。”
孙妙兰也蹲下身子,两条腿并得紧紧的,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半天都没吱声。灌木丛里安静得能听见鸟飞过的动静。
过了好一会儿,孙妙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张长禄的后脑勺,说“行了,姐知道了。你心里有事,姐不勉强你。”
张长禄抬起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还以为孙妙兰会发火,会骂他耍她呢。可孙妙兰的反应比他想得平静多了。
她站起来,把衣服一件件从地上捡起来,抖掉上面的草屑,然后不慌不忙地穿上。
“长禄,你是啥样的人,姐心里有数。今天这事儿,就当没发生过。你该吃吃,该喝喝,别往心里去。听见没?”
说完,她弯腰从灌木丛里钻了出去,头也不回地走了。
张长禄蹲在那儿,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清楚的滋味。也不知道是对孙妙兰的感激,还是对她的愧疚。
他点了根烟,抽完了,又点上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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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张长禄跟平常一样去了李跛子家。
堂屋里那盏白炽灯依旧晃得人眼睛生疼。陈三他们几个己经到了,正围坐在方桌前嗑着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