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长禄扛着个红漆木箱回阴阳湾去了,水巷子十八号那地儿,彻底换主人了。
当天下午,李露露把自己关在里屋。
她对着镜子,仔仔细细地描了半个钟头眉毛。粉扑子拍得“啪啪”响,雪花膏一层又一层地往脸上抹,嘴唇涂得那叫一个红艳艳。
张长福伸头进来问“露露,你打扮成这样,是要去哪儿呀?”
李露露理都没理他,翻出压箱底的那条黑色皮裙穿上,又套上渔网袜,蹬上一双高跟鞋。
“你在家把实木座椅摆整齐,把卷帘门擦干净哈。”李露露跟张长福交代了一声,就扭着屁股出门了。
麻柳镇镇政府己经搬到新办公楼去了,就在主街东边。
看门的老头正捧着搪瓷杯喝茶呢,突然就闻到一股香水味儿,一抬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妹子,你找谁呀?”
“找江镇长。”李露露把头发往后一撩,露出半截白白的脖子,“我是他表妹,刚从省城回来。”
看门老头也不敢多问,就放她进去了。
李露露踩着高跟鞋,“咯噔、咯噔”地上了二楼,首接走到走廊尽头挂着“镇长办公室”牌子的屋子,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江永贵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呢,听见敲门声,头都没抬。
李露露站在办公桌对面,笑得跟朵花似的。
“江镇长,忙呢?”
江永贵抬起头,看见李露露,一脸纳闷地问“你是?”
“我叫李露露,是水巷子录像厅的老板娘。”
李露露一屁股坐到屋里的长木椅上,翘起二郎腿。她那皮裙本来就短,这一翘,大腿根的白肉都若隐若现的。
江永贵就跟被烫了一下似的,赶紧把目光挪开,端起搪瓷杯喝了口茶。
“水巷子录像厅?”他语气不冷不热的,“那不是张长禄的吗?”
“以前是。”李露露从兜里掏出一盒红塔山,抽出一根点上,慢悠悠地吐出个烟圈,“现在张长禄把录像厅转给我啦。”
江永贵往后一靠,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李老板,你找我有啥事呀?”
李露露弹了弹烟灰,突然就换上一副委屈的样子。
“江镇长,联合执法小组把我们的录像带全没收啦。牛站长说武打片太暴力,枪战片太血腥,喜剧片太低俗。我就想问问,这也不能放,那也不能放,咱小老百姓可咋活呀?”
她越说越激动,眼眶都红了,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江永贵旁边。
江永贵下意识地把椅子往后挪了挪。
李露露给了他一个媚眼,一屁股坐到办公桌上。皮裙又往上缩了一截,江永贵眼角的余光忍不住往那儿扫了一下。
“我是来求江镇长帮忙的。”李露露声音甜得发腻,“您是大镇长,动动手指头就能把咱录像厅给救了。”
江永贵没说话,端起搪瓷杯,猛喝了一口茶。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镇长办公室的门开了。
李露露从里面走出来,头发有些凌乱,口红的颜色也淡了,不过脸蛋红扑扑的,笑得那叫一个灿烂,就跟平白无故捡了钱似的。
紧接着,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第二天上午,联合执法小组的成员都被紧急叫回镇政府开小会。
牛前进坐在会议室第一排,腰板挺得首首的,把笔记本摊开,连钢笔帽都拔好了。
这时候,江永贵走进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他眼睛扫了一圈会议室,目光在牛前进脸上停了那么半秒。
牛前进赶紧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可这笑才笑到一半,他发现江永贵没笑,又硬生生把笑容给收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