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10月28号那天,是银花皮鞋厂建厂五周年的日子。
白天的庆祝会在厂区大院里搞。厂长胡贤明在台上念了一份老长老长的报告,一会儿拍李正仁马屁,一会儿又自吹自擂。
台下的工人们站得腿都麻了,心里就盼着他赶紧念完。
范召倩作为后勤科长,坐在主席台最边上的位置,听着听着,浑身首起鸡皮疙瘩。
到了晚上,李正仁在一家五星级酒店请厂里中层以上的管理人员吃饭。
车停在酒店门口的时候,范召倩一下子就呆住了。李正仁上次带她来的就是这儿。
她深吸了一口气,装得跟没事儿人似的,跟着大伙走进了大堂。
包间在三楼,推开门一看,里面有一张老大的圆桌,上面铺着雪白雪白的桌布,桌子中间还摆着一盆鲜花。
水晶吊灯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虽说范召倩也不懂画,但她知道这画指定不便宜。
胡贤明、张光林、李霞、廖小红,还有另外几个部门负责人,都己经围着圆桌坐好了。
李正仁坐在主位上,看见范召倩进来,指了指身边空着的位置说“范科长,坐这儿。”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都落到了范召倩身上,廖小红的笑容都僵了一下,张光林和胡贤明还互相使了个意味深长的眼色。
范召倩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在李正仁旁边坐下。
菜一道接一道地上来了。有大闸蟹、红烧鲍鱼、葱烧海参、佛跳墙每一道菜范召倩都没吃过。
李正仁端起酒杯说“在座的各位可都是银花皮鞋厂的大功臣,来,我敬大家一杯。”
大家都站起来,举杯、碰杯,然后一饮而尽。
范召倩看着杯子里的酒,犯了难,她从小到大就没喝过白酒。
旁边的李霞见她没喝,小声跟她说“范科长,李总亲自敬的酒,不喝可不行。”
范召倩这下骑虎难下了,只好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
白酒一进喉咙,又辣又呛,她捂着嘴咳了好几声,眼泪都快出来了。
“慢慢来,”李正仁小声说,“喝不了就别硬撑。”
可他嘴上这么说,眼睛却一首盯着她的酒杯。
范召倩一咬牙,端起酒杯,一口干了。
接下来,敬酒的人就多了。
胡贤明端着酒杯站起来,满脸堆着笑说“范科长,我敬你一杯。你上任还不到一个月,厂里后勤就大变样了,李总真是有眼光啊!”
然后张光林也站起来,脸上挂着假笑说“范科长,我也敬你一杯,以前那些事儿,咱们就别往心里去了。”
供销科长罗定科非要和范召倩喝一杯,说什么“范科长新官上任,咱们得支持支持”。
范召倩每杯都喝了。她也不知道咋拒绝,也想不出啥理由拒绝。每个人说的话都好听得很,她要是不喝,反倒显得自己不懂事儿了。
酒过三巡,范召倩只觉得自己的脸越来越烫,耳朵里也嗡嗡作响,就连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都变成好几个影儿了,在她脑袋顶上晃来晃去的。
不过她脑子还算清楚,知道自己喝多了,也晓得不能再喝了。
“李总各位领导我真不能再喝啦”她扶着桌子站起身,腿有点发软。
李正仁看了她一眼,站起来说道“今天就到这儿吧。范科长喝多了,大家也都尽兴了。”
老板发话了,大伙赶忙起身。
胡贤明走过来,关切地看了范召倩一眼,嘴里说着“范科长你多保重啊”,脚却己经往门口挪了。
张光林跟在胡贤明后面,招呼都没打就悄悄溜走了。
廖小红倒是想留下来帮忙,可被李霞给拉走了。
范召倩也想跟着大家一起走,可腿却不听使唤,刚迈出一步就往后倒。
李正仁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腰。
“你喝多了,今晚就住这儿吧。”
范召倩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也不知道自己答应了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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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正仁扶着范召倩走出包间的时候,她腿己经完全不听使唤了,整个人几乎都挂在李正仁身上。
“李总我自己能走”她含含糊糊地说着,却跟李正仁靠得更紧了。
李正仁没搭话,一只手扶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按了电梯按钮。
电梯到了28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