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五那天,太阳刚冒头,一辆小货车开进了张家的院子。
司机老秦从车上跳下来,瞅了瞅堆在屋檐下的那一大堆东西,吧嗒了下嘴问“小张,你这是搬设备呢,还是要搬家呀?”
张长禄递过去一根烟,说“搬家,顺便做点小买卖。”
老秦接过烟,夹在耳朵上,绕着录像机转了一圈。
“这东西是放录像的吧?我在县城去过录像厅,一张票一块钱,放的是《黄飞鸿》。那武打场面,啧,别提多带劲了”
张长禄笑了笑,没搭话。
他心里琢磨着,我这儿的片子,可比《黄飞鸿》带劲多了,保准能让你看了之后浑身热血沸腾,连觉都睡不踏实。
几个人开始往车上搬东西。录像机、电视机、稳压器,这三样东西都用棉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张长禄亲自抱着上了车。
范召倩负责搬衣裳。她把衣裳叠得整整齐齐,放进从娘家带来的红漆木箱里,还往箱子里塞了几颗樟脑丸。
张寸光蹲在门槛上,看着眼前这忙忙碌碌的场景,想说点啥,可又不知道该说啥。
儿媳妇要出去做买卖,当公公的也不好拦着。
张长福站在院子边上,心里那叫一个不是滋味。弟媳妇这一走,他的好日子就算到头了。
虽说家里还有李露露,可李露露那双只知道涂指甲油的手,哪会做饭洗衣服啊?
李露露靠在门框上,嘴里叼着烟,看着范召倩把最后一件衣裳塞进木箱,嘴角挂着一丝琢磨不透的笑。
“弟妹,”她吐出一个烟圈,“去了镇上可得常回来看看嫂子。你这一走,嫂子都没个人陪我吵架拌嘴了。”
范召倩首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说“嫂子,等那边安顿好了,我一定请你过去看录像,咱边看边吵。”
“那敢情好。”李露露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踩了一脚,“嫂子最爱看录像了,《灯草和尚》《我为卿狂》《七擒七纵七色狼》这些,嫂子都看过。”
范召倩的脸色稍微变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正常了。
她微微一笑,朝李露露点了点头,转身就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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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柳镇依山傍水,有一条主街从南到北贯穿全镇。
主街西边是老街,都是青砖、黑瓦和木头门窗。
主街热闹起来之后,老街的生意就越来越差了,好多铺子都关了门,门板上的灰都有铜钱那么厚。
水巷子就更偏了,从老街中间岔出去,也就三西尺宽,两个人并排走都觉得挤,巷子两边的铺子十家有八家都是空着的。
房子是张长禄昨天看好的。房东一家早就搬到主街去住了,这老房子都空了两年了。
一个着急找房子,一个着急把房子租出去,当场就签了合同。
范召倩站在巷口,看了看周围,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
“这地方也太偏了吧?”
“偏点好啊。”张长禄说得头头是道,“陈三说了,看录像的人就怕被人认出来,这水巷子正好是开录像厅的好地方。”
水巷子十八号。
张长禄一推开房门,一股好久没人住的霉味就首扑过来。
范召倩先是皱了下眉头,接着又慢慢舒展开了。
前头的铺面可真大,两间打通了,足有六七十个平方。后面还有卧室、厨房和厕所。
厕所里有个蹲坑,头顶上挂着个淋浴喷头,虽说都锈得不像样了,但好歹也算是个正儿八经能洗澡的东西。
范召倩围着房子转了两圈,眼睛越来越亮。
她站在厨房里,拧开水龙头,看着自来水哗哗地流,突然就乐了。
“这房子,一个月租金才二百五十块,可太划算了。”
张长禄走过去,从背后搂住她的腰,问道“不嫌这地儿偏啦?”
“偏有偏的好处,”范召倩靠在他怀里,“干那事儿的时候再也不怕弄出动静啦。”
张长禄乐呵了“瞧你这点出息!”
下午,俩人就开始大扫除。
范召倩负责擦墙和抹窗户,张长禄负责扫地和拖地。
傍晚的时候,张长禄站在铺面门口,看着焕然一新的屋子,就像己经看到里面坐满了看录像的人。
“一天卖一百张票,一张票一块钱,那就是一百块。”他掰着手指头算起来,“刨去房租、水电费、生活费,一天能净赚七八十块。一个月就是两千多块,比村支书贾为民赚得还多呢。”
“瞧你这点出息!”范召倩白了他一眼,回了他一句。
当天晚上,范召倩炒了个回锅肉,烧了一碗白菜豆腐汤。
这可是他们在新家的第一顿晚饭,俩人吃得津津有味,感觉自来水比井水都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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