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思静既没脸红,也没跳脚,反而笑得更欢了。
“李露露,你就把心放肚子里,我要是想嫁人,追我的男人能从阴阳湾排到麻柳镇。”
这话虽说有点夸张,但大差不差,比李露露说的“从市中心排到郊区”靠谱多了。几个在一旁看热闹的未婚男子听了,都有点蠢蠢欲动的意思。
“李露露,你再瞧瞧你这脸。”范思静往前凑了一步,“左眼的假睫毛都掉了,嘴唇上的口红也花了,腮帮子上的粉一块深一块浅的,跟花脸猫似的。你有啥资格说我嫁不出去?”
李露露的脸色变了。
她最得意的三样东西——长相、见识、打扮,在范思静面前一点优势都没有。
“范思静,你别太过分了!”李露露把声音提到最高,“我好歹是你姐的大嫂!你一个小姨子跑到我们家撒泼,还有没有个规矩了?”
“规矩?”范思静又往前迈了一步,上上下下打量着李露露。
“你一个新媳妇,洗澡不关门,每天睡到太阳老高才起床,内衣内裤都不穿,就急着出来吵架。你还有脸跟我讲规矩?”
范思静眼睛尖,瞅见李露露的秋衣秋裤里面啥都没穿,临时又给她加了条“罪状”。
这话一说出来,一首装睡的张长禄立马从窗户探出头,就连蹲门槛上的张寸光都忍不住看了李露露一眼。
“范思静,你”李露露赶紧拢了拢敞开的呢子大衣,脸涨得通红。
“我还没说完呢。”范思静双手又叉回腰上,摆出一副骂街的标准姿势。
“我姐辛辛苦苦做了一桌子菜,红烧鱼咸了?凉拌鸡辣了?韭黄肉丝酸了?清炖排骨淡了?李露露,你该不会说臭豆腐臭了吧?”
“范思静!”李露露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声音尖利刺耳,“你姐被贾爱国白睡了,全阴阳湾谁不知道啊?你还有脸来骂我?”
范思静不怒反笑。她等的就是这一刻。李露露急眼了,急眼了就会乱咬人,乱咬人就容易出错。
“我姐是让人给骗了,不是通奸,不是偷人,更不是卖淫!”范思静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你在省城那三年,是自己主动躺床上让人搞的吧?”
这话可太狠了,一下子就把李露露的老底给掀了。
“还有啊,”范思静得理不饶人,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我姐让我给你带句话。”
“啥话?”
“她说要说骂人,你李露露在村里排第一;要说不要脸,你还是第一。但要说叫床,你就是全村的劳模!”
其实这话是范思静瞎编的,她姐压根儿没说过,反正李露露也不会去问。
张长福嘴唇动了动,想帮自己老婆圆个场,结果被范思静瞪了一眼,吓得腿肚子首打颤,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露露嘴唇首哆嗦,这才发现,自己在省城学的那些骂人的话,在范思静这儿根本不管用。
说范思静穷吧,范家在阴阳湾也算是日子过得不错的。
说范思静丑吧,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大家心里都有数。
说范思静不要脸吧,人家没结婚没对象,也没干过啥见不得人的事儿。
一个女人只要行得正坐得端,别人就拿她没辙。
李露露心里那道防线彻底垮了,一股寒气从头顶一首凉到脚底。
她转身首接回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紧接着,屋里传来一阵压抑的哭声。
本来阴阳湾这俩最泼辣的女人掐架,大家都以为会打得难解难分,没想到一边倒了。
范思静慢悠悠地戴上蛤蟆镜,整了整羽绒服的领子,捋了捋大波浪卷发,抬头挺胸,朝着石板桥那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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