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三瞧见陈蛮牛走进来,立马满脸堆笑地打招呼“蛮牛哥,啥时候回来的?”
陈蛮牛迈着大步走过来,声音响亮又有力“昨晚刚到,坐了两天两夜火车,腿都坐肿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挨个给牌桌上的人递烟。
张长禄接过烟一看,是没见过的牌子,烟卷上印着弯弯曲曲的洋文。
陈蛮牛得意得很,说“万宝路!八块钱一盒呢,麻柳镇根本买不到。”
李跛子接过烟看了老半天,问“蛮牛,你这一出去,连外烟都抽上了,广东那边钱好挣不?”
“好挣!”陈蛮牛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在广东那边的工地上干活,一个月挣的钱比咱这儿一年挣的都多,还包吃包住,顿顿都有肉。”
庄冰洁在陈蛮牛旁边坐下,安安静静地剥着瓜子。等剥好的瓜子仁攒了一小把,她就伸手递到陈蛮牛嘴边。
陈蛮牛张嘴接住,嚼得“咯嘣”响,顺便在庄冰洁手背上拍一下。
李跛子看了张长禄一眼,两人交换了个只有他俩能懂的眼神。
刘麻子问“蛮牛哥,你在那边干啥活呀?”
“钢筋工。”陈蛮牛撸起袖子,露出黝黑粗壮的胳膊,“你们瞧瞧我这胳膊,今年又粗了一圈。全是拧钢筋拧的,一天拧几千根,想不壮都难。”
他站起身,做了个拧钢筋的动作,脸上的表情就像在拧仇人的脖子似的。
陈蛮牛重新坐下,又点上一根烟,接着说“那边的工头对我们还不错,过年还发了红包,一人两百块。我寻思着再干两年,等攒够了钱,就回来盖栋带院子的楼房。”
庄冰洁在旁边温柔地搭腔“蛮牛每个月都往家里寄钱,自己舍不得花,全寄回来了。”
张长禄看着庄冰洁那张温柔贤惠的脸,咋都没法把她和那个在昏暗灯光下一丝不挂、被贾为民压在身下的女人联系到一块儿。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庄冰洁这演技,怕是连一线明星都比不过。
“冰洁嫂子真是贤惠。”张长禄真心实意地感叹了一句,语气真诚得连他自己都信了。
庄冰洁微微一笑,谦虚地说“长禄,你老婆也贤惠得很。范召倩,那可是阴阳湾的才女啊。”
“就是就是,”陈蛮牛接过话,拍了拍张长禄的肩膀,“长禄,你小子艳福不浅啊。整个阴阳湾,除了我家冰洁,就属范召倩贤惠。”
牌局接着打。
陈蛮牛坐在旁边,一边瞅着西个人打牌,一边讲起他在广东的事。一会儿说广东的楼有多高,一会儿说广东的马路有多宽,一会儿又说广东的女人有多时髦
他每说一句,庄冰洁就抿着嘴笑一下,笑得恰到好处,既不失体面,又带点儿小女人的得意劲儿。
“蛮牛哥,”陈三一边打牌,一边漫不经心地问,“你多久给嫂子写封信啊?”
“我就是个大老粗,”陈蛮牛挠了挠后脑勺,“写啥信哟,不过钱我每个月都寄回家,从没断过。”
“那你可得多跟嫂子联系联系,”陈三那语气,又像是开玩笑,又像是在给啥暗示,“嫂子一个人在家,怪不容易的。”
庄冰洁脸色稍微变了下,不过很快就恢复正常了。
她往陈蛮牛身边凑了凑,伸手挽住他胳膊,顺势撒起娇来“蛮牛,你听听,你堂弟这是心疼我呢。”
“哈哈哈”
陈蛮牛大笑起来,拍了拍庄冰洁的手背,“我老婆我还能不放心嘛,十里八村都找不出第二个这么贤惠的。没她守着这个家,我在外面哪能安心干活。”
张长禄手里的麻将牌差点掉地上。他赶紧低下头,假装研究牌,其实是在憋着笑。
“长禄,”陈蛮牛话锋一转,把火力对准了他,“你那个嫂子李露露,太不像话了!听说她把你家搅和得鸡飞狗跳的?”
张长禄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看来李露露那点破事儿在阴阳湾都传开了,连刚回来的陈蛮牛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