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内,今日是弘晖来给万岁念折子。
顺便,他还给万岁带来了新调试过的眼镜。
万岁戴的,其实就是老花镜,以前的那个就是弘晖接管玻璃厂之后献上的,最近万岁戴着也看不太清楚了,而且本来就头晕,戴上就更晕了。
弘晖于是找工匠调试了一下,镜片中央比旧镜厚上不少,估计能行。
康熙接过,慢慢架上鼻梁。方才瞧着模糊发飘的奏折字迹,一瞬间清晰分明,纸上细微墨点、小字批注全都一目了然。
往日只因目力不济,长久用力视物,双眼酸胀不断往上牵扯,才加重连日不愈的头目眩晕。如今双眼无需费力紧绷,颅间淤积的闷胀痛感竟消散大半,浑身都松快下来。
他扶着镜框,接连翻看数页折子,眉宇间郁滞散去,缓缓舒出一口气,转头看向身侧的弘晖,神色柔和不少。
身旁的魏珠见状悄悄松了口气。这些时日万岁视物模糊,心头烦闷无处排解,性子愈发暴躁阴郁,乾清宫里伺候的不少奴才,仅仅是递纸慢了些、奉茶稍有差池,便被拖出去重重打了板子。
若是这般昏闷难熬的日子再拖下去,万岁日日被目昏头疼折磨,心火越积越盛,难保哪日动了真怒,一时失了分寸,真的要取下人性命!
弘晖阿哥这一下,算救下满宫奴才的性命了。
不等万岁开口,魏珠就搬了个矮凳放在弘晖身后。万岁见状满意笑笑,吩咐他上点心。
弘晖这孩子胃口好,但凡来了他这儿必要吃一盘的,万岁都习惯了。
弘晖见状不好意思笑笑,“多谢皇玛法,我这肚子里正打雷呢。”
这么多年了,上书房的饭菜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好吃,因此来了乾清宫,他是能吃就找机会吃。
康熙无奈摇头,示意他尽管吃,自己一边翻开一个折子一边问弘晖,“你这西洋眼镜献上来,可没机会来乾清宫念折子了。”
弘晖闻非但没有惶恐,反倒弯着眼弯唇笑道
“皇玛法莫要打趣弘晖了,这眼镜替万岁看清折子,也算替一众兄弟分担了差事。
往日轮番来御前诵读,大伙都记挂着皇玛法头昏劳神,如今有这副镜片分忧,堂兄弟们也能松快些,不必日日悬心。”
“念折子人人能做,您叫我们兄弟过来,不过是闷久了,想看看儿孙凑在跟前热闹一番罢了。”
“等您好了,咱们再到围场打猎去,或者去景山跑马,岂不比独自对着折子清静光景快活得多?”
弘晖这是逮住机会就想出去玩,康熙听出来了,哼笑一声,点点弘晖,“你啊,就是你阿玛太惯着了,整日只惦记跑马打猎,心底半点机谋城府都无。”
弘晖嘿嘿一笑,自己要是有了皇玛法才会担心吧?
不过他回答还是很认真的,神色坦荡却暗藏几分沉敛气魄,
“孙儿素来信奉大道至简,费尽心思揣摩机谋城府,远不如坦荡立身、以诚待亲。”
“我阿玛教我的,巧诈不如拙诚。”
康熙听了欣慰的点点头。
殿内骤然安静下来,康熙半倚在铺着软垫的软榻上,抬手轻轻揉捏酸胀的鼻根。
方才视物清明带来的舒心缓缓淡去,心底无端漫开一缕怅然,不由得忆起前日弘皙入殿请安的光景。
他头疾发作,心神昏沉,弘皙走到榻前躬身问安时,模糊的身形映入眼中,眉眼轮廓恍惚重叠,他一时竟分不清,恍惚间竟以为站在跟前的是保成。
念及此处,康熙长长叹了口气,眼底浮起几分复杂难的落寞。
四爷府里。
苏春和四爷也提到了理郡王。
“这些日子侍疾,二哥都没进宫。”
四爷神色平淡,语气听不出半分波澜。
苏春闻满脸震惊,不由压低声音:“这……
做得如此明目张胆吗?”好歹去点个卯也算啊。
这话若是传扬出去,旁人只会诟病他身为皇子不尽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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