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爷摇头,他还不能歇,明日要去给万岁侍疾,还要盯着十四班师回朝的事情,头顶着个印子,到底不庄重。
苏春就拿了加热过的生姜片给四爷揉搓揉搓后颈、风池穴位。这法子是李畲告诉苏春的。
四爷的头疼是压力性的,根本根除不了啊。
苏春边搓边摇头,夺嫡是心力、谋略、隐忍、时运多方拉扯的持久战,长久的精神重压之下,身体是最先扛不住的。
就四爷如今的身板,还是自己这么多年给他吃壮实了,不然早倒下了。
四爷被苏春揉得舒服,直接睡了过去。
第二日晨起,四爷就觉得昨日沉甸甸压在头顶的钝痛消散大半,头脑清爽了不少。
他自袖中取出随身的鼻烟壶,旋开盖子轻嗅两下,清冽烟味直窜眉心,片刻便驱散了残存的困顿,整个人精神一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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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岁这次病得挺厉害,不过和上次十八阿哥早夭时的那回病情不同。
当年痛失爱子,又有太子的事儿掺合着,他满心哀恸堵滞心气,是情志大悲引发的一时虚眩,待心中悲痛稍稍释怀,静养些日子便能平复,脏腑根基并无损耗。
这次。。。。。。估计是真老了,只是个简单的头脑眩晕,拖拖拉拉近一个月也没好利索。
起初只是酒后头胀发昏,太医诊为肝阳上亢,只开了清头疏风的汤药,本以为三两日便可痊愈。谁知病症缠绵反复,一拖便是近一月。
据四爷说,万岁如今视物愈发不清晰了,看人都是重影儿的,批奏折思虑多了耳中就会嗡嗡鸣响不止。
太医院的人诊了又诊,也拿不出个办法来。
四爷日日在乾清宫候着,和老三几个劝万岁歇一歇,但万岁惦记着朝政,也无法全然放下来。
最近几日,他时不时会叫弘皙、弘晋、弘晴、弘昱、弘晖这些长大的孙子们去给他念折子。
乾清宫侧殿值房之内,三爷端坐在木凳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带,一双眸子亮得惊人,目光灼灼望向养心殿的方向。
皇阿玛连日召一众年长皇孙入内诵读奏折,他心底既高兴又担心。
高兴的是自己儿子有了表现的机会,担心的是弘皙,他是万岁的长孙,平日里就最得圣心,此番入御前侍读,便是天然的优势。
若是皇阿玛因偏爱弘皙,再度起复理郡王,那自己。。。。。。
三爷垂落眼帘,面上重新装出一副闲散淡然的模样,只是紧攥的掌心,早已沁出一层薄汗。
他只能安慰自己,自家弘晴也不差,在御前从没出过半点差错,也不似老四家的弘晖那样爱闹腾。
懂事孩子有懂事孩子的好处啊。
更何况,他手指摩挲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姐姐就要回京了。
万岁病了心也软了,他提笔不便,便叫弘晴代笔的,所以三爷知道信件的内容。
“近日皇太后起居平顺,朕躬却连日头目昏眩,静养近一月始终不见清爽,精神一日衰过一日。
你近日身体可好?许久未见你的请安折子,想来是全然不惦念皇阿玛了。
自你远嫁蒙古,朕时常独处挂念,近来身子沉疴缠身,心中愈发思女,日夜盼着能与你相见。
草原风霜酷寒,你在塞外打理部族诸事,万事需多加体恤自身,莫要太过劳心费神。
今遣侍卫传此手谕,你见信之后,速速收拾行装,择吉日启程回京。
朕久卧宫中,身旁难得有贴心女儿相伴,待你归来,也好日日陪朕闲话、解朕深宫养病的孤寂。
返程前修一封安信,告知朕动身时日,朕也好提前吩咐宫人备好你素来喜爱的吃食居所,静候你归来。”
万岁这信写的,叫三爷听了都牙酸,什么时候万岁对自己也能如此温柔惦念就好了。
荣宪公主看了信后,当即上了马车往京城赶,连行李都来不及收拾,只能让伺候的人在后面收拾好再去追她。
想来要不了几日就能回京了。
到时候有姐姐在,自己这边就更安慰了,万岁偏疼姐姐这位长女,寻常朝臣、诸位皇子说上千句,也抵不上她在御前柔声说一句贴心话。
乾清宫内,今日是弘晖来给万岁念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