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爷要请的太医姓权,权氏一门世代行医,专精妇人胎产杂症。
本来两方已经说好了,等毛氏腹中的孩儿长到足月,便由权太医剖腹取子。
只是这方法到底有损阴德,权太医内心里不是很愿意干。八爷于是特意打通吏部铨选路子,为权太医的幼子破格谋了一份吏部正经文职的缺,让其彻底脱离世代行医的低微杂流。
一边是损阴德、违医德的剖腹险术,一边是子孙一生前程、家族世代翻身的荣光。
权太医万般挣扎,终究抵不过这份天大筹码,只能咬牙应下这桩违心差事。
快马来请权太医的是八爷的哈哈珠子丰古,丰古把马车赶的飞快,车轮碾过青石路面,颠簸得车厢剧烈晃动。
车厢内,权太医被颠得坐立不稳,身子随着车身左右歪斜、前俯后仰,他只能一手死死扒住车厢木栏稳住身形,另一手紧紧护着身前的紫檀医箱,仔细查看自己的东西带的足不足。他鬓边发丝散乱,神色焦灼紧绷,眉眼间满是不耐与忐忑,全然没了平日坐诊时的沉稳从容。
“怪事……明明能撑到足月的,怎么会突然早产呢?”
车厢又是一阵剧烈颠簸,他身子猛地一晃,连忙伸手按住快要倾倒的药匣,心底的慌乱更甚,嘴上絮絮叨叨不停:“我该准备的的特制刀具、银针、药粉还不齐备,这般仓促上阵,全然乱了章法。”
他十分害怕,满心都是对这场仓促手术的抗拒与惶恐。
“肯定是你们府上出了问题,到时候孩子剖出来要是养不活可不能怪我,这胎本来就胎气虚浮、先天不足,又是早产。。。。。。”
车前策马开路的丰古,将车厢里没完没了的絮叨字字入耳,只听得心头躁郁翻涌,烦不胜烦。
他随八爷多年,见惯旁人趋炎附势、争先效力,还是头一回见这般未做事先推卸、满口畏缩的医者。心底不耐丛生,奉古的手腕骤然发力,狠狠一甩长鞭,清脆的鞭声破空响起,利落抽在马背上。
骏马吃痛,长嘶一声,四蹄骤然发力,奔得愈发迅猛,车厢颠簸得更厉害了。
等权太医被两个大力太监架着走到正院门口门口的刹那,一道微弱、细碎,带着几分孱弱沙哑的婴儿啼哭,陡然从死寂的产房内传了出来。
紧随那缕孱弱细碎的婴啼,产房内炸开稳婆压不住的惊喜喊声,穿透层层窗纸,清亮传出院外:“生了!生了!是个小阿哥!”
这一声报喜如同惊雷落地,瞬间震彻整座院落。方才还死寂沉沉、压抑得令人窒息的正院,顷刻喧嚣四起。宫女、太监们齐齐屈膝跪地,齐生恭贺。
满院跪拜行礼,声势浩荡,与方才的死寂形成了极致反差。
不等院内众人礼毕,八爷的贴身太监早已按捺不住,他顶着满脸的喜色拔腿狂奔而出,步履匆匆直奔前院书房,他要第一时间将这天大的喜讯禀报八爷,谁也别和他抢!
木塞从毛氏齿间滑落在锦褥上,她浑身脱力,整个人瘫软在床榻之中,眼底漫开一层浅浅的湿意,湿意中满满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又过了一刻钟,稳婆小心翼翼裹紧襁褓出了产房进了堂屋,回话的声音有些忐忑,“福晋,小阿哥胎里亏得厉害,称重下来,仅有三斤多重。”
不过好歹胳膊腿儿是齐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