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爷府，前院书房。

胡道然刚走进院子，便看见管家躬身陪着一名身着暗花锦缎、下颌光洁无须的中年男子自书房走出。

二人附耳低语片刻，管家抬手从袖中摸出数张银票悄悄递了过去，那人收下后，抬步从容离去。

管家一转身就瞧见了正在思考的胡道然，惊了一下才缓过来，客气道“胡先生请进，八爷在等您呢。”

胡道然点点头，三两步上了台阶。

那男子应该是宫里的太监吧，胡道然确信。

太监身上的气质再怎么藏也藏不住。

屋内，八爷开门见山，“先生，刚刚万岁点了几个秀女送去了直郡王府。”

胡道然一愣。

八爷皱了皱眉，“万岁是不是对老大那边还留有旧情，要放他出来了？”

就像胤礽，太子之位被废，还能得个郡王的爵位。

万岁对这两个儿子一向是毫不掩饰的偏爱。

八爷怕这是个宽恕的信号。

随便转送御赐之物，这可不是个小罪名，万岁竟然就这么饶过了，还赏了老大女人。

都被圈了，还送秀女进去，真是头一次听说，被圈禁的人待遇还挺好。

胡道然想了想，肯定道“直郡王的罪名很清楚，没有翻案的余地，兴许万岁只是心疼儿子呢？”

心疼儿子？

八爷抬手淡淡挥了挥，示意胡道然退下。

待房门合上，他才缓缓向后倚住椅背，一声长叹沉沉落了下来，心底满是委屈与不甘。

论筹谋布局，论笼络人心，他样样远胜莽撞粗疏的老大，事事周全妥帖，处处谨守本分，费尽心思讨万岁欢心，可万岁眼中始终瞧不见自己的分毫辛劳。

同是皇子，老大行事鲁莽、屡出纰漏，尚且能得几分宽纵，唯独自己步步小心，却从来得不到半分体恤。他在心中默默发问：皇阿玛，您为何从来不肯心疼儿子半分？

难道就因为我非嫡非长吗？

满腔郁结还未散开，门外骤然传来急促脚步声，下人连门都来不及叩稳，慌慌张张冲进来跪地急报：“主子！毛姑娘要生了！”

八爷闻骤然一怔，转瞬眼底凝上一层刺骨愠怒，面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心底只剩满心厌烦与怒火，毛氏久居府中，向来锦衣玉食，珍稀补品从未间断，好不容易才盼来身孕。他千叮万嘱下人日日奉上上等滋养之物，费尽心力为她安胎调养，可她胎气素来虚弱浮动，终究还是没能稳住，早早动了胎气，一番苦心全然付诸东流。

他冷着脸沉声吩咐：“慌什么！速去请太医、稳婆即刻过来，仔细照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