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四爷府。
弘昭被压在炕上,宁古希和博和里一人按住他的一只手,弘晖坐在一旁,手里拿一个小剪子,利落地抓着弘昭的手给他剪指甲。
弘昭如被按在案板上的猪一样吱哇乱叫,嗓门又亮又脆,塞满了委屈与不甘:“放开我!我不剪!不许剪!”,他的手被按住了,只能不停地蹬那双小短腿,只是力气太小,毫无作用。
于是他把小手死死攥成拳头,弘晖也不犹豫,用力一根一根掰开,动作利落轻柔,不等他假装嚎出泪来就已经剪完了。
点了点弘昭的额头,嫌弃道“你个小邋遢,指甲不剪了多脏啊。”
不懂为什么弘昭剪个指甲那么难。跟割他的肉似的,往日额娘在的时候有额娘,往他小屁股上打两下就让剪了。
额娘不在,还是三人一起配合才行。
弘晖、宁古希、博和里互相看看,当人家哥哥(姐姐)可真不容易啊!
弘昭哼哼唧唧,“这是我的武器!”
他最近学了欧阳修的《猛虎》,诗文里有一句‘虎勇恃其外,爪牙利钩铓。’
先生福敏给他解释,钩为军中曲刃弯刀,铓为兵刃锋芒。这句专写虎爪先天凌厉,蜷则藏锋内敛,伸则曲锐带刃,如弯钩利刃一般,可抓可锁、可撕可裂。
弘昭虽然没见过真虎,却早已被这句诗里的气势彻底折服。在他小小的脑袋里,猛虎之所以能镇住百兽、傲视山林,全凭一双带锋藏锐的利爪。
所以在他看来,自己的手指甲便是专属自己的“钩铓利刃”,是他最威风的武器,半点剪不得、损不得。
他还琢磨着要把自己的指甲剪成锯齿状,保证一抓人能挠出血来,肯定能震慑住人,只是还没有找到机会自己摸到剪刀就折戟了,叹息。
弘晖三人听了他的傻话捂着肚子笑个不停。
弘昭不服气地哼哼,他想当猛兽有什么不对?
弘晖看看这个蠢弟弟,有点怀疑自己小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的,他还记得自己和弘晋一起揍弘晴的经历,现在想想就有些脸红了。
想到这儿,他也不觉弘昭蠢了,柔声哄弟弟:“原来咱们二阿哥是想留着虎爪当武器。可真正的猛虎藏锋于内,不在于爪长爪短。”
他伸手轻轻握住弘昭那只攥得紧紧的小胖手,教育道,“欧阳修诗里说的‘爪牙利钩铓’,利的从不是外头一寸长的指甲,是猛虎骨子里的威势。
虎能伏百兽,靠的是沉心静气、蛰伏蓄力,不是伸着爪子乱挠乱抓。若是爪甲过长、毛刺参差,反倒容易折损、藏污纳垢,真到要发力之时,非但无用,反倒拖累自身。”
说着他拍了拍弘昭的圆脑袋,“小傻蛋,多读点书吧。”
几人正嬉闹着,外头太监禀报,四爷和苏春送回来的信到了。
苏春没想瞒着家里的孩子,弘晖日日去上书房,瞒是瞒不住的,倒不如大大方方地说出来。
她在信里说四爷有点发烧,但不是什么大毛病,只是得多歇一歇等病彻底养好了再上路,可能比万岁他们回的晚些,让孩子们不要着急。
主要是万岁一回去,四爷病了的消息肯定会传开,苏春怕弘晖他们慌乱到没了分寸。
因此她还写了,若有什么把不准的可以去外祖家求助,至于其他的,不论谁说了什么都不要相信。
弘晖和宁古希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些沉,阿玛和额娘出去了,家里就属他们两个最大,不论发生了什么,他们得稳住,不然弟弟妹妹肯定要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