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春猛地想起来,要出门前,大哥星禅给自己准备了好多药物,里头好像就有胆南星。
战场上刀剑、箭矢、碎石划伤身体,铁锈、尘土容易挨到伤口上,就很容易感染破伤风。受伤的士兵发病后往往牙关紧咬、浑身僵直抽搐、角弓反张,古代战场上此病的死亡率算是极高的一种。
而用胆南星配伍全蝎、防风、天麻等捣碎混合,内服加药粉外敷在伤口上,是古代救治破伤风的标配良药。
但是胆南星炮制费时、良品稀缺,只有家里有底蕴的将士们上战场的时候才会带。
星禅多年行伍,手里有这个药也不奇怪。
苏春当即命翠儿打开随行的箱子,好在自己把大哥给的药都原封不动带来了。太医急急凑过去看,里面果然有胆南星,在双层厚锡锡盒里密封存放,保存的很完好,药性一点没变。
太医如有神助,高高兴兴地拿下去要重新给四爷配膏药。
苏春不让十四爷带来的大夫和太医们见面,也就是打一个信息差,不然自己贸然提出意见,很扎眼。
太医们下去后,民间的大夫也进来为四爷诊了一次脉。
和拘泥宫廷成方,循例开药制膏,万事为求稳妥的太医不同,这位李大夫常年奔走乡野,一直习惯于就地取材,直接让人去外面荒郊遍地的仙人掌、马齿苋和蒲公英,说采来这些,把仙人掌的刺去掉,再混合捣烂,混少许陈醋、白矾敷在肿处,可以很快消肿。
似乎是怕苏春和四爷不信,他还自称是医圣李时珍的后人,一辈子治病救人,治过很多痄腮的人,都是用这个土方子好的,意思是他有祖辈的名声和实践案例佐证。
苏春当即派人去采,在太医把药膏制出来之前,先用用这个土方子,反正原理差不多,都是消肿泻火的。
苏培盛还有些犹豫,悄悄抬头看四爷的意思,四爷闭了闭眼,示意苏培盛按苏春的安排去做。
这位李大夫看了四爷的内服方子,倒是没再说什么,专心下去捣药去了,用不了一刻钟,绿色的汁液就敷在了四爷脸上,四爷一阵舒爽,长长舒了一口气。
药敷了片刻,苏春看四爷有了些精神,笑着和他调侃,“这李大夫方子独到,随手便能就地寻药施治,难不成真是医圣的后人?”
四爷眼里有淡淡笑意,语气带着不以为然:“不过是乡间郎中惯会扯虎皮做大旗罢了,借机抬高身价,好叫病患信服。”
“不过他的医术是常年走村串户慢慢磨出来的真本事,这一点太医院的那些比不上。”
主要是太医院所治疗的病症类型很局限,他们常年侍奉的是皇室宗亲们,平日里调理的多是积食气滞、体虚劳损、风寒外感、心悸失眠这类养身虚症,或是中暑、跌扑急伤、高热惊风这类突发急症。
他们最精通的讲就是养身滋补或是娘娘们心情不愉这类不痛不痒的病症,在用药上呢,他们最看重的就是稳妥避祸,行医只求四平八稳,绝不用峻烈破结之药,生怕出了什么差错怪到自己身上,于是治病方法也越来越死板。
治不好只能怪你没那命数,反正我们的方子是治不死人的!
所以这位李大夫假装身份的事儿,四爷也不在意,只要能治好了,自然有他的好处。
苏春问四爷要不要吃点东西。
她的逻辑就是,甭管是什么病,只要能吃进东西去就没什么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