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郡王左右扫视一圈列队的王公朝臣，陡然察觉队列之中不见太子胤礽身影，心头猛地一震，压抑许久的欣喜已然是按捺不住了。

他心里暗自揣度，老爷子仓促间齐聚了百官，偏偏缺了太子，十有八九是胤礽那家伙要大祸临头了！

等待多年的夙愿将要达成，此刻直郡王忍不住呼吸急促了起来。

康熙淡淡扫视殿内诸人，眼睛昏花，他是看不太清楚了。

梁九功发觉万岁微微皱眉，适时地递上老花镜。

这镜子还是弘晖阿哥送来的，他管着四福晋的一个玻璃厂，专心制作千里眼，制出来的比西洋贡上来的也不差什么。

后来后来匠人反复改良料坯与磨片手艺，顺势研制出了可供日常视物的老花镜，于是弘晖阿哥就送到了御前，万岁正用得上这个。

自从有了这个，以前的西洋玩意儿万岁都不用了，这个戴久了眼睛也不酸，万岁批阅奏折方便了很多。

康熙接过镜框架在鼻梁，眼前混沌景象骤然清亮，指尖摩挲着冰凉镜架，眸色微顿，转瞬又收敛心绪，重新看向阶下群臣。

戴上镜片之后，殿上殿下一应神色尽数映入他的眼底，众人藏在恭谨面色下的心思，被康熙看得一清二楚。

康熙端坐御座，身子虽虚弱乏力，眼神却冷冽如冰。

胤禔眼底按捺不住的窃喜、部分朝臣观望试探的局促、蒙古王公满心惊疑的拘谨，种种盘算与小心思都在他的眼里。

康熙指尖轻轻叩了叩御案，殿内本就凝滞的气氛又沉了数分，不用开口，满堂之人便已心头发紧，隐约预感一场大变即将落定。

“把那逆子带上来！”康熙的声音带着穿透殿宇的凛凛威严。

銮仪卫当即把太子带了上来。

月台之下群臣骤然心神巨震，万岁当众叫太子逆子，还让人把太子押上来，这。。。。。。这是要出大事了！

胤礽步履平稳，神色淡然，这一日他早已预料到了。

上辈子同样的经历上演，自己不再惶恐焦灼、痛哭求饶。

他抬眸静静望向御座上容颜憔悴的康熙，眼底没什么惶恐惊惧，只剩一片看透世事的漠然。

殿上康熙望着他这副淡然无欲的模样，心中反倒莫名一滞，本积攒满胸的怒火，一时竟堵在喉咙发不出来。

胤礽顺了顺袍子，端端正正跪在大殿中央。

大学士温达从殿内捧着明黄圣旨缓步踏出，立在月台正中。

满殿文武、宗室王公与蒙古藩王齐齐躬身俯首，四下瞬间鸦雀无声。直郡王躬身垂首，袖子底下的手指暗暗攥紧。

温达展开圣旨，声音庄重洪亮，当众宣读废储谕旨，一条条细数胤礽平素过失、失德忤逆诸事，宣告废除胤礽皇太子之位，拘押看管。

端正跪着的胤礽神色淡然，闻既无恸哭，也无申辩，只静静跪着，一副早已知晓结果的模样。

圣旨宣读完毕，殿内立时掀起阵阵骚动，三三两两交头低语，满场细碎议论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