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小侄子小侄女,没了四哥,他们孤儿寡母的,在京里还不是任人宰割。
若是自己现在走了,岂不是对不起弘晖?
思及此,十四爷自己心里也不得不承认,即使去了行宫,有太子和直郡王在,自己是什么好处都占不上的,不像十三哥那样被算计背锅就是好的。
胤禵叹了口气,自己吃亏就吃亏在年纪太小了。
他隔着门帘拱拱手,语声郑重而洪亮:“四嫂,你只管放宽心!四哥染病在身,路途劳顿经不起折腾,我便留下来驻守此处看护你们,不再随大队赶赴布尔哈苏台行宫。日后但凡有我在一日,定然护好四哥与府上孩儿,绝不叫他们受半分委屈,托付之事,胤禵记在心上!”
说着他也被自己感动到了,虎目含泪,自己这样做,也算是对弘晖有个交代了。
苏春擦擦眼泪,屈膝微微福身,语声满是感念:“有十四弟这句话,我心里悬着的一块大石总算落了地,多谢你体恤帮扶。”
转过身子去看四爷,只见他也是双眼含泪,一片动容。
苏春不着痕迹地抽了抽嘴角,这兄弟俩真是一脉相承的感性啊,情感十分充沛。
十四爷回到自己的营帐里缓了缓情绪,躺着歇了半个时辰,才忽地坐了起来。
贴身太监惊讶地看着十四爷,不知他要干什么。
胤禵阔步走到案边落座,扬声吩咐太监:“研墨,爷要写信。”
自己和四哥在这儿兄弟情深完了,可是这人情也不能白做,得叫老爷子知道知道。
他们都是从小卷出来的,日日勤学历练,文武功底样样扎实,他落笔行文字字恳切。
通篇先叙四爷突染痄腮,腮肿高热难以赶路,再手足情深,于心不忍抛下重病兄长随行赴行宫,故而自愿留下贴身看护。
行文情理交融,句句发自肺腑,辞真挚恳切,读起来让人落泪,任谁看过都要被这兄弟之情所感动。
书信落笔封缄妥当,十四爷当即差亲信快马追赶御驾,递往皇上跟前。
这一切都办完了,十四爷才松快地躺在床上,拉过被子来睡了。
自己一夜不眠不休地赶路,这会儿真是累了。
睡吧,睡醒了,御前的消息也就知道了。
信送过去,他的人自然会打探他想知道的消息。
布尔哈苏台行宫正殿,明黄龙帷低垂,殿内静得落针可闻,康熙端坐在殿内御座上,即使身形枯瘦、面色晦暗,但他的腰背不曾丝毫瘫软,一双眸子虽染倦色,抬眼时依旧深邃冷冽,不怒自威,周身萦绕着浓重的帝王威压。
殿前月台之下,宗室诸王、在扈文武、御前侍卫连同各旗蒙古王公按品级分列两侧,队列整肃鸦雀无声。
众人心底全都揣着疑云,围场那夜风声紧绷,人人都隐约察觉宫中生出惊天变故,私下暗自揣测,却无一人打探得出实情。
现在万岁骤然传召全体齐聚正殿,谁也摸不透万岁的用意何在,于是个个敛气垂眸,目光时不时悄悄往殿内御座瞟去,心头忐忑不安,暗自猜测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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