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郡王恶狠狠瞪了乌勒善一眼,无奈转身走了。
往日大营宿卫防务全由他一手统管,乌勒善凡事俯首听命,从无半分违逆,他心里一直暗暗自得,觉得自己御下有方、御前的人都尽数听命于自己。
可到了紧要关头,才让他看清现实,在万岁面前,往日的情面与自己的权柄全都不值一提。
这一切的荣辱,尽数系于皇阿玛一身。
不,不是皇阿玛,是皇权。
看透这一层,直郡王刚才心头那股郁气更添几分寒凉,接着便是从心底迸发的燥热。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林间还浮着一层薄薄晨雾,各队人马便早早整顿行囊。御营銮仪卫先行排布仪仗,王公宗室、文武大臣陆续登车上马,全军拔营动身,一同启程赶赴行宫。
太子直接在自己的帐篷门口直接上了马车,来去之间悄无声息,半点没有储君该有的存在感。
梁九功跪在御用朱轮车里头,康熙抱着被子在里头昏昏欲睡,没一会儿便要惊醒,这时梁九功便要上前回话,“万岁,咱们走了二十里路了。”
康熙倚在御车软垫上,神思倦怠,只无力低嗯一声,面色寒沉开口:“那逆子呢?”
梁九功闻微怔,连忙躬身回话:“回主子,太子爷的车驾随行在后头,已有御前侍卫沿路护送。”
他也不太清楚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等他听到动静匆忙收拾好过去的时候,干儿子马禄已经被带出去杀了。
万岁口口声声说太子窥视御帐,可并没人发现太子的踪迹。
贴身伺候太子的人是乾清宫的魏珠,更是万岁身边的旧人。
梁九功头疼欲裂,在御前几十年,他从未觉得自己这般糊涂,揣摩不透万岁的意思。
万岁忽冷忽热,他究竟是还顾念父子情分,还是已然决意舍弃太子。
梁九功半句多余的话都不敢再胡乱进,只能垂首屏息跪在一旁。
御驾一行在木兰围场出发的太早,等十四爷一行人快马回来,围场里只剩下四爷等人。
十四爷吩咐手下把东西放好,这次他不仅带回来了苏春要的药材和烧酒,他还带了几个民间的大夫和厨子。
有时候民间的大夫未必没有太医治的好,还有厨子,十四爷想四哥一向嘴叼,这些年被四嫂宠的连宫宴上的菜也不想吃,索性去承德最好的酒楼里把大厨抓来了。
大厨正酣睡着,院门骤然被人踹开,惊得他仓促坐起身,衣裳都来不及拢齐,满心惶惑,不知发生了什么。
一行人不由分说将他裹挟上马,一路策马疾驰,颠簸不停,险些把一身老骨头颠得散架。
待到落脚之处被搀下马背,他双腿发软,当即瘫坐在地。十四阿哥立在马上,随手丢出一锭金元宝落在他身前地面,冷声威胁道:“用心下厨伺候,做得合心意,赏赐少不了你的。若是手艺敷衍、不合主子胃口,仔细你的身家性命。”
大厨这才清楚带自己来的是什么人,早听说万岁来了围场,没想到真让自己见到皇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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