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这地方,话说得越软,刀子越利。赵老鬼说不好办,语气不重,但眼神已经开始飘,飘到烟灰缸边上来。
“赵哥,要多少费用,您说,我出。”
莲姐这话接得很快,快到赵老鬼愣了一下。
茶没端起来,烟还没点。
他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那套说辞,被这句“我出”堵回去一半。
“莲姐,你这是什么话,老熟人了跟我讲这个。”
赵老鬼划了根火柴,点上烟,吸了一口,“不过樟木头那个地方你也知道,不是塘厦,我这块脸拿过去,不是什么时候都管用,得找熟人,找熟人就要意思一下。你外甥这事,我走个关系,一千块钱,意思下就可以了。换成别人,三千块我都懒得开口。”
莲姐心里骂了声王八蛋。
一个电话的事,收一千,还“意思一下”,意思个鬼。
这些人就是这样,平时在发廊喝茶,在自己身上东摸西摸揩油,从玲姐这里拿烟拿酒,跟亲戚一样。
真出了事,一张嘴就是一千,跟吸血没两样。
不,吸血还挑个地方。
他们不挑,哪里都是肉。
心里这么想,嘴上可不敢这么说。
“好,一千就一千,赵哥您先帮我把人弄出来,钱我现在就拿。”
莲姐转身上楼,回出租屋拿钱。
十张一百的票子,用橡皮筋捆着。这钱是攒了三个月的了,原本要寄回老家的。数票子的时候,手指头不听使唤,数了三遍才数对。
下了楼,把钱交到赵老鬼手里。
赵老鬼接过钱,没数,往夹克内袋里一塞。
然后走到电话旁边,按了几个号码。
“喂,老陈,我老赵。樟木头那边今天进了个新人。你帮我看看。姓李,木子李。矩明厂的。年纪不大,二十多岁,戴眼镜。对。你看看在哪个号房。”
他停了一会儿,又笑了一声。
“好,我等你。哦,还有个女的,姓马。应该是分到女间了。你一起看看。对,衡阳人。好好好,不急。你查好了回我电话,我就在发廊等着。”
挂了电话,赵老鬼搬了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等消息,老陈是里面的管教,管收押登记。他查清楚了给我回话,说放就能放。”
“要多久。”莲姐问。
“急什么,查个档案,快的话半个钟头,慢的话一两个钟头。”
赵老鬼把烟按灭,伸手去端那杯茶,喝了一口,眉头皱起来,“这茶不行,什么时候买的。”
“前天。”
“发廊的茶不能买这种,像泡过的茶叶渣子。”赵老鬼把茶杯放下,往椅背上一靠,闭目养神。
莲姐没心思管他喝茶的破事。
她在发廊里来回踱步,从门口到前台,又从前台到门口。
霓虹灯的光打在地上,红红蓝蓝。
门外的巷子里偶尔有摩托车经过,突突突,每一声都让她心跳加速。
偶尔有男人推门进来,问有没有空。
阿丽上去招呼,莲姐就瞪她一眼。阿丽赶紧把人打发走,说今天不营业,改天来。
电话响了。
莲姐扑过去接。
“喂。”
“莲姐啊,我。”玲姐的声音。
“玲姐,赵哥在查了,还没回话。”
“我知道,老赵刚给我打了电话。说在查。你安心等着。”玲姐停了一下,“钱给了没有。”
“给了,一千。”
“知道了,这一千你出得痛快,他办事就快点。这个人,你不给钱,他能帮你拖到明天下午。给了钱,今晚就能把人弄出来。”
玲姐顿了顿,又补一句,“你别太担心。人被收容所关着,一时半会死不了。最多受点皮肉苦,你外甥要是聪明人,应该知道在里面怎么混。”
挂了电话,莲姐重新坐回椅子上。
烟没了,烟盒捏成一团。
她想再去买一包,走到门口又不想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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