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男人站在门口,端着一碗稀饭。碗缺了一个角,稀饭里泡着几根咸菜丝。男人脸上有麻子,光着上身,肋巴骨一根根凸出来,裤腰上挂着一把大钥匙。
“吃饭!”
马玉华不动。
“叫你吃饭!耳朵聋了!”
“手绑着怎么吃。”马玉华说。
麻子脸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一只手端碗,另一只手去解她背后的麻绳。绳子松开的时候,血哗地一下流回手掌,马玉华疼得吸了口冷气。
“吃。”麻子脸把碗往地上一放。
马玉华揉了揉手腕。
手腕上一道道绳子勒出的血印,有些地方皮都蹭破了。她把碗端起来,拿筷子拌了拌稀饭。
稀饭很稀,能照出人影。她没再说话,低头一口一口吃起来。
麻子脸看她开始吃,又走到墙角看了一眼那个女人。
女人缩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她今天闹了没有。”
“没有。”
“没有就好。”麻子脸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点了一根,斜靠在门框上,“虎哥晚上回来。你最好别惹他。他昨晚被人打了,火气大。你乖乖的,少受点罪。”
马玉华喝着稀饭,没吭声。
“问你个事。”她开口。
麻子脸把烟灰弹了弹。
“说。”
“你们跟治安队的人,怎么分钱。”
“这不关你的事。”
“我就想知道,我值多少钱。治安队把我卖给虎哥,多少。”马玉华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过去。
麻子脸笑了一下。
“你这样的,治安队收虎哥三千。虎哥转手能赚回三万。所以你也别指望谁来救你。你在这条线上,就是一件货。”
“三万。”马玉华把这两个字嚼了嚼,放下碗,“虎哥做这行做多久了。”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总得知道我栽在什么人的手里。到了阴间,报应也知道报给谁。”
麻子脸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
“虎哥在这行干了六年,从厚街到塘厦到樟木头,哪个收容所没有他的人。你这样的女工,我见过没有一百也有五十。开始都跟你一样,问东问西,装腔作势。最后还不是乖乖接客。女人嘛,就是那回事。什么贞洁烈女,宁死不从。那是戏里唱的,到了虎哥这儿,统统一个命。”
“什么命。”
“床上那点事。等你想通了,就跟你旁边那个一样,给虎哥当牛做马,活一天算一天。”
麻子脸拿起碗走了,铁锁重新落下来,屋子里又暗下去。
马玉华抱起双腿,下巴搁在膝盖上。她没再说话,眼睛直直地盯着那扇门。
旁边的女人冒出一句。
“你在想男人。”
马玉华一愣。
“你刚才的样子,是在想一个男人。”女人抬起头,像在辨认什么,“你眼睛里有他。”
“有谁。”
“我不知道,但你能想,就还活着。”女人的声音又轻了,轻得像个气泡,刚冒出来就破了,“我刚来的时候也想男人。我想我爹,后来,我连我爹长什么样都想不起来了。”
马玉华没回应。
天快黑的时候,外面传来了摩托车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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