樟木头收容所的大门是两扇对开的铁栅栏。
货车停在门口,车厢门哗啦一声拉开,光猛地灌进来,里面的人全眯起眼睛。
“都下来,排队。”
李晨被人推下车,脚落在水泥地上,没站稳,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旁边一个治安员拽了他一把,拽的是衣领,领口勒着脖子,气都喘不上来。
“站好了,装什么死。”
从大门到收押室,要走一段五十米的碎石路。
路两边是红砖墙,墙上湿漉漉的,长着青苔。
空气里有股浓重的漂白粉味,混着霉味和尿臊味。灰衬衫走在李晨前面,红裙子跟在后面,低着头,高跟鞋踩在碎石上,发出一种很轻的、快要散架的声音。
收押室很大。
中间一条长桌,长桌后面坐着三个制服。
“排队,一个一个来。”
队伍从门口排到墙根,弯弯曲曲三排。李晨数了数,光他们这一车就九个人,前面还有从别的车送来的,加起来差不多七八十个。
登记很慢。
一个一个问。
姓名、籍贯、年龄、厂名。
问完了按手印,按完手印搜身。皮带抽掉,鞋带抽掉,钱和手表戒指全掏出来,装进一个牛皮纸信封里,编号登记。
有个人带了一把折叠小刀,刚拿出来就被旁边的制服扇了一巴掌,刀被没收了。
轮到李晨的时候,登记的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戴副老花镜,镜片滑到鼻尖上。
他上下打量了李晨一圈。
“姓名。”
“李晨。”
“籍贯。”
“湖南郴州。”
“哪个厂。”
“塘厦128工业区,矩明皮具厂。”
“你是为什么进来的。”
“没有暂住证。”
“没有暂住证?”老花镜抬起眼,从镜片上方看人,“你们矩明厂是大厂,不是统一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