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乐尘

繁体版 简体版
星乐尘 > 你一美警,老想着回东方干啥玩意 > 第三百六十一章 东欧人

第三百六十一章 东欧人

西雅图北区,时间来到下午三点。

这家酒吧开在一条半死不活的商业街上,夹在一家已经倒闭的乾洗店和一家正在倒闭的彩票站中间。

门口的招牌少了个字母,霓虹灯管从去年圣诞节之後就没再亮过。

但里面还行。

光线昏暗的恰到好处,老木头吧台被几十年的酒渍和菸灰渍浸的发亮,墙角一台点唱机永远在放七八十年代的摇滚乐。

这个点客人不多,罗纳德·霍洛维茨正坐在吧台靠里的老位子上。

他的背微驼,看上去六七十岁,银灰色的卷发乱糟糟的堆在脑袋上,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他穿着一件有点起球的格子衬衫,袖口随意卷到手肘,露出前臂,身材偏乾瘦,一看表情就能感觉出来是那种老不正经的调调。

他面前的吧台上搁着一杯伏特加,杯子上还带着冰箱里刚拿出来的雾气。

霍洛维茨刚把手机搁下,心情不错,端起桌上那杯伏特加抿了一口。

那个叫卡尔的fbi局长在暗网上已经跟他谈妥了价格。

说实话他不确定这个委托人到底是不是卡尔本人,毕竟对方用的是匿名的加密渠道,但毕竟fbi刚刚闹出了丑闻,现在fbi里最急的就是卡尔。他盲猜就是这老小子被逼急眼了。

霍洛维茨在北区干了几十年私家侦探,他的客户大多是些怀疑丈夫出轨的富太太,或者想查竞争对手底细的商业公司。

像这种一出手的定金就是十万美金,只为了查一个街头组织底细的大单,他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rayfong。

他在嘴里慢慢咀嚼着这个名字。

最近这段时间,这个名字在西雅图的新闻里可是出尽了风头。

听说那是个在西区搞流浪汉慈善,顺手还能让警察局和市政厅吃瘪的狠角色。

他也有从新闻中看到过ray戴口罩的形象,认为这小子要麽是个业余的瘾君子头头,要麽是个谨慎的内行。

霍洛维茨挠了挠下巴上冒出来的白胡茬。

他干这行多少年了,光靠新闻措辞就能闻出味儿来。

今早的福克斯报导里,福克斯那些蠢猪把ray的组织定性成了「无害流浪汉收容所」。

但报导配的现场照片里分明能看到迷幻猫墙体上的弹孔残留。那种密密麻麻的分布特徵,绝对不是一两个混混用手枪能打出来的。

这没准是个正经的民兵组织。

眼前的这杯酒他已经喝了快一个小时,每次只抿一小口。

酒保弗兰克看他的眼神已经从「这老东西又来了」变成了「你是不是打算在我这杯酒上坐一下午」。

「弗兰克。」霍洛维茨把杯子搁回吧台上,敲了敲台面。

「你现在是不是在算我这杯酒还能喝多久?」

「我没有。」酒保头都没抬,继续擦杯子。

「我不如直接算你什麽时候死。」

「我要是死了,那你一定会难过的。」霍洛维茨往杯子里看了一眼。

「毕竟我还赊了你的帐呢,不如我到时候的遗产就交给你了,我现在就立遗嘱。」

弗兰克把擦好的杯子挂在头顶的架子上。

「哼,你上个月欠的十二块酒钱还没还,遗产我是不指望了,别把你的欠债留给慈善机构就行。」「你急什麽。」霍洛维茨朝他身後的酒柜努了努嘴。

「我早晚会把那笔钱还你,我刚刚接了一笔大活儿,到时候拿到钱就买下你这间破店。」

「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个柜台拆了,换成一个跳舞的台子,然後把你买下来,让你在上面天天跳舞。」

酒保翻了个白眼。

角落里的老汤米从扑克牌里抬起头,朝霍洛维茨比了个中指。

「你个老骗子,上回你跟我说你接到大活儿,结果是把北区那个修车厂的偷税帐本卖给了他们的竞争对手,赚了两千块,然後只请了我们一人一杯淡啤酒,剩下的钱全拿去买了雪茄和伏特加。」

「那是我应得的。」霍洛维茨拍了拍胸口。

「我跑了一个星期,给那个修车厂老板拍了四十七张照片,连他老婆早上穿着睡衣出来倒垃圾我都拍到了。」

老汤米把牌往桌上一拍。

「你说你在干活,结果你他妈全在盯着人家的老婆拍?!」

「工作之余顺便欣赏一下风景。」霍洛维茨耸耸肩。

「修车厂老板的老婆长的确实不错,不过跟你前妻比起来还差一点。」「我操你妈。」老汤米把扑克牌朝他扔过来。

「你操不到的,她早就死了。」霍洛维茨那张东欧老脸上绽开一个笑容。

「你前妻跟我喝过酒,她说你床上功夫不如我修水管的手艺。」

老汤米站起来,与此同时撞球桌那边传来了另一个熟人的声音。

「别吵别吵,霍洛维茨,你少说两句会死?」一个戴着棒球帽的中年男人把撞球杆靠在桌边,走到吧台前坐下来。

「汤米,你也别理他,他上个月还跟别人说我老婆长的像河马。」

「你老婆长的确实比较像河马。」霍洛维茨举起杯子朝他的方向晃了晃。

「但河马不是贬义,河马是非洲最危险的动物,咬合力惊人,一脚能踩死狮子,我这是在夸你老婆。」

撞球男瞪了他几秒,然後转向酒保比了个手势。

「给我一杯啤酒,再给他续一杯,记我帐上。」

霍洛维茨从杯沿上抬起眼睛,盯了撞球男一眼,然後把杯子推到酒保面前。

「你主动请我喝酒,一般没什麽好事。」撞球男等自己的啤酒端上来,灌了一口才开口。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问。」

「你最近又惹了什麽麻烦?」

霍洛维茨盯着杯子里重新注满的伏特加,用拇指擦了擦杯沿上一块干了的水渍。

「我每天都在惹麻烦,你说的是哪种?」

「我昨天路过码头的时候看到你在跟那群乌克兰人说话,就是那群开着改装渔船出海,运回来的全是香菸和酒精的那帮人。」

「哦。」霍洛维茨嗯了一声,「那你应该去查一下眼睛,我昨天一直在家里睡觉,铺了张新床垫。」

「你在家睡觉?」撞球男一脸『你在放屁』的表情。

「那你今天早上去哪儿了?」

「去跟一个客户谈生意。」他喝了一口,上下打量了撞球男一眼。

「你知道这个客户给我开价多少吗?」「多少?」

「我不告诉你。」

撞球男骂了一句,然後哼了一声。

「行吧,老规矩,你要是真有什麽麻烦需要帮忙的话,记的别找我。」

「我从来不找麻烦。」霍洛维茨把酒杯搁在吧台上。

「麻烦自己会上门找我,我只是开门的时候顺便收个费。」

撞球男被他这套噎的说不出话,端着啤酒回了撞球桌。

霍洛维茨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眯着眼睛开始打量起了吧台前头那个正在擦杯子的弗兰克。

弗兰克五十岁出头,有点秃顶,啤酒肚,看起来像个退休的邮差,一样是东欧面孔。

但实际上这个人在北区的地下情报网里有着一张非常深的关系网,只要你能付的起钱,他甚至能告诉你市政厅哪个官员今天中午在厕所里跟谁打了电话。

他因为在这片开了二十多年酒吧,加上记忆力实在太好,凡是来喝过酒的人,说过什麽话,欠了多少钱,睡过谁的老婆,他全都清清楚楚的记在脑子里。

他霍洛维茨既和弗兰克是老相识,是合作,甚至更高一层的关系,霍洛维茨本人也是这个情报网中的一环。他看弗兰克擦杯子的动作看了一会儿,忽然开了口。

「你老婆还好吗?」

弗兰克擦杯子的手停了下来,抬起头看他,表情戒备。

「你什麽时候开始关心我老婆了?」

「我从来不关心你老婆。」霍洛维茨晃了晃酒杯。

「只是你昨晚十一点四十接了个电话,脸色变了一下,然後跑到後厨去了大概十二分钟。」

弗兰克张了张嘴,然後放下了手里的抹布,把双肘撑在吧台上,压低声音问他。

「你是不是在我家对面租了房子监控我?」

「没有。」

「那你他妈的对我用了什麽监听设备?」

霍洛维茨没理他,只是自顾自的往杯子里加了一块冰,用指甲敲了敲杯壁直到它沉到底。

「你老婆的妹妹又找你借钱了对吧?」弗兰克盯着他看了几秒,把手里的抹布砸在吧台上,骂了一句东欧口音的脏话,然後压低了声音问他。

「她是不是打给我的时候串线串到你这了?」

霍洛维茨端起酒杯,朝他举了举杯,没回答。

「她上次借的钱还没还,这次又跟你要多少?」

「哦对,说起来,你老婆的妹妹……她叫什麽来着?」

「安娜。」

「没错,安娜。」霍洛维茨抿了一口酒。

「她电话里说上周她跟她男朋友分手了,现在一个人带着孩子住在皇后区,房租快到期了,她不找你老婆,因为你老婆也没钱,所以她只能找你。」

「所以你到底是怎麽知道的?!」

「因为她觉得我是你最好的朋友,所以也给我打了电话,这个理由怎麽样?」

弗兰克盯着他看了很久,很明显刚刚霍洛维茨全程是在扯淡,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在自己家安了窃听器。

不过介於两人不寻常的关系以及双方不同的级别……弗兰克不在乎这个。「你是个魔鬼。」

霍洛维茨笑了。

「你从来没有考虑过放着不管她,然後让她去街头?你还是心太软。」

弗兰克又骂了一句脏话,但他显然被这个回答搞的没了脾气。

霍洛维茨倒也没有继续逗他,只是端着酒杯往後靠进椅子,拿眼睛扫了一圈酒吧,然後视线停在了门口的方向。

门没开,助手还没到。

他把杯子搁下,从夹克口袋里摸出一支雪茄,用打火机点着,第一口烟雾顺着鼻尖飘出来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一个年轻人走进来,穿着乾净利落的灰色防风夹克,看上去二十出头,五官端正,但眉骨很高,眼窝深陷,头发颜色介於金色和浅棕色之间。

这孩子的长相一看就知道有俄罗斯血统。

他是霍洛维茨雇来的助手,平时在他的侦探事务所前面看店,顺便帮这个古怪的老头跑跑腿。

但是他不喜欢现在这个老板,这个老头说话从来不说人话,每次吩咐事情都跟讲故事似的,讲完了就拿着半杯伏特加往沙发上一瘫,开始评论路过的女人。

他从来没见过这种神经病一样的老板。年轻人穿过撞球桌往他这边走,弗兰克转头看了他一眼,老汤米也抬了一下头,但没人多管闲事。

助手走到他旁边坐下来,把背包搁在脚边,然後压低声音问他。

「霍洛维茨先生,你又要我干什麽?」

霍洛维茨转过脸来,打量了他一眼,然後把雪茄夹在手指间,朝他喷了一口烟。

「我亲爱的麦克,你今天穿的还不错。」霍洛维茨脸上挂着舞台剧一样的热情微笑。

「今天外面的雨停了,空气多麽清新,我觉得你在沉闷的室内待的太久了,需要出去呼吸一下自由的空气。」

年轻人往後仰了仰脖子躲开他的烟。

「你是不是又喝酒了?」

「我每天都喝酒。」霍洛维茨用夹着雪茄的那只手指了指吧台,「你今天喝不喝?」

「我不喝酒,我今天下午还得去整理档案。」

「整理什麽档案,辞了,跟我干。」

「我就是跟你干才整理档案的。」年轻人盯着他,眼神里满是想骂人又不敢的怨气。「感谢提醒。」

霍洛维茨无所谓的把雪茄咬在嘴边,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大小的纸片,上面写了一个地址,他把卡片推过去放在了吧台上。

麦克拿起纸片,他早就习惯了老板这种神经质的情报传递方式。

有一次老板让他去查个地址,居然把地址写在了一张口香糖的锡纸包装上,然後夹在了一本二手圣经的第三百二十四页里让他带走。

「这是什麽?」

「一个清真寺。」

助手看了看卡片上的地址,又抬头看了看霍洛维茨。

「我去清真寺干什麽?」

「清真寺周围有很多卖东西的小摊,你就去那里买杯咖啡。」

助手等了几秒,发现霍洛维茨没有补充任何解释。

「……然後呢?」

「然後在附近站十分钟,不要拿手机出来晃悠,不要跟任何人搭话,更不要去问那个地址里住的是谁,只需要记住你看到的是什麽东西。」「什麽东西?」

「任何东西。」霍洛维茨把雪茄拿下来搁在菸灰缸边上,把手抬起来在空中画了个圈,动作懒洋洋的。

「咖啡店门口睡觉的人,街上歪着站的小贩,巡逻的巡警大概几分钟一次,附近有没有坐在车里什麽都不干一直闷着抽菸的人,」

「还有那个清真寺的围墙上有没有子弹打出来的洞。」

年轻人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你说的这个不是去买咖啡。」

「我就是在让你去买咖啡。」霍洛维茨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顺便帮我看看周围有什麽好看的女人没有,我年纪大了,腿脚不方便,走不动,你自己去。」

「看完你就回来,把那张纸条烧掉,把你在那十分钟里看到的东西用你的嘴巴告诉我,不要发消息。」

年轻人深吸了一口气,把卡片收进夹克口袋里,但收完还是没忍住吐槽了一句。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