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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八章 CIA入场

西雅图市区,一栋看起来像是律师事务所的办公楼顶层。

红木会议桌上摆着几份冷掉的咖啡,菸灰缸里塞满了抽到一半就掐灭的雪茄屁股。

三个男人围坐在桌前,其中两人西装革履,另一人松开了领带。

窗帘拉的只剩一条缝,阳光从缝隙里进来,照在桌角一沓摊开的市政厅文件上。

门被猛的推开。

罗伯特·卡特赖特冲了进来。

他的领带歪了,衬衫领口最上面的扣子没扣,两只眼睛红红的,很可能从昨晚的补选结果出来之後就再也没睡过。

他手里攥着一张刚从印表机里扯出来的官方公告,纸面还带着余温。

「那个死胖子疯了!」

他把公告拍在桌面上,力道大的让几个咖啡杯跟着一跳。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看了他一眼。

他叫麦克马洪,民主党的州参议员。六十二岁,银发,穿深蓝色西装,袖扣是珐琅质地的民主党驴头徽章。

他慢慢摘下老花镜。

「罗伯特,你的意思是,被我们选上去的那位280磅的吉祥物,做出了什麽不符合他『流汗废物』人设的举动?」

罗伯特用手指戳着公告上的签名栏,敲的笃笃响。

「就今天早上!哈维签署了局长任命书,把维多利亚·斯特林直接提到了警察局总局长的位子上!」

「芬奇也是今天早上刚刚提交了辞呈,说身体原因,下午就走,他的辞职信还没凉透呢!」

「去他妈的身体原因,雷诺兹的威士忌怎麽没有直接喝死他?」

「我的天,我们昨天还不如选上去一条导盲犬。」

坐在州参议员麦克马洪左手边的光头大佬挑了挑眉毛。

他叫霍兰德,工会出身,体型精干,说话咄咄逼人,像是工会谈判代表的风格。

「等一下。」工会的霍兰德把公告拉到自己面前,看了一遍,然後又看了一遍。

「我今天早晨喝的咖啡里是不是被人加了什麽致幻剂?」「代理市长刚刚上任就把共和党的人提到总局长的位子上了?」

他抬头看罗伯特。

「而且这个代理市长,昨天还是我们的人。」

坐在工会的霍兰德对面的第三个人把没抽完的雪茄按灭在了菸灰缸里。

他叫威尔斯,民主党西海岸筹款委员会的核心成员,肚子很大,领口敞着。

他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冷笑。

「更正一下,他昨天投票的时候就不是我们的人了。」

「这他妈不一样!」罗伯特双手撑在桌面上,脖子上的青筋鼓起来。

「投票弃权是一回事,弃权可以解释为他是迫於压力在自保,可能是被共和党暂时吓住了!」

「但今天这个事情已经是公开站队的范畴了!」

「他把总局长的位子直接送给了共和党!」

「他拿了多少?」威尔斯问。「什麽?」罗伯特一时没反应过来。

「斯特林给他开了多少价?」威尔斯拿起公告又扫了一眼。

「这胖子又不是傻子,他敢这麽明牌倒过去,要麽是被抓住了什麽要命的把柄,要麽是对方给的报价高到他无法拒绝。」

「或者两者都有。」

工会的霍兰德把公告扔回桌上,靠进椅背,翘起二郎腿。

「不然查查他?」

「这胖子在规划委员会干了那麽多年,经手过多少批地?」

「南区那几个商业广场,东区那个购物中心,还有港口那片仓库区,哪个不是他经手的?」

「我不信他的帐目乾净。」

「让irs的朋友们去看看,调他过去五年的报税记录。」

「他屁股底下肯定不乾净,挖出来,直接送检方。」

「不用查。」州参议员麦克马洪终於再次开口了。他的音色很低,说话的时候不紧不慢,好像正在下一盘棋,已经算到了好几步以後。

工会的霍兰德转过头看他。

州参议员麦克马洪把老花镜折好放进胸前的口袋,用拇指摩挲着袖扣上的驴头图案。

「哈维·克莱门特,在规划委员会干了十五年,经手的项目和回扣如果全翻出来,够他在联邦监狱里住到变成化石。」

「这个我们谁不知道?」

「但他还是签了这份任命书,而且是今天芬奇刚刚辞职就签,连夜都不隔。」

「这说明他怕斯特林,比我们的司法手段更怕。」

威尔斯点了根新雪茄,喷了口烟,「所以呢?」

「所以你现在派irs去查他,等调出完整帐目需要多久?一个月?两个月?」

「哈维的任期就六十天。」

「你的律师函一到,案子就会进入漫长的听证和取证期。」

「六十天,连开庭排期都不够。」「就算加急上去法庭了,又怎样?」

「他帮共和党做事,共和党肯定不会直接不管他,他们的律师团一定会跟进。」

「最後无非就是我们和共和党的人从市议会换了个地方,到法庭上继续扯皮。」

「我们告他贪腐,他的律师就说是政治迫害。」

「共和党那边的媒体也会跟进,把这事炒成『民主党输不起就翻旧帐』。」

「等官司打到一半,特别选举已经结束了。」

他停下来扫了三人一眼。

「至於这个诉讼,在选举结束後,法官看选举哪一方赢了,就判谁赢。」

「如果斯特林选上了,她上午宣誓就职,下午联邦法官就会以『证据不足』驳回我们对哈维的全部指控……」

他顿了顿。

「如果我们还能选赢的话,反过来也一样。」

「所以查他的帐,没有意义。」罗伯特张了张嘴,脸上的愤怒慢慢被疲惫取代。

「那我们怎麽办?」

「就这麽任由他背叛我们?」

「一个民主党的代理市长,上任第一件事是把警察局局长的位子送给共和党?」

「送麽……」州参议员麦克马洪摇了摇头,「我觉得说是被勒索更恰当。」

他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已经把事情梳理出了个大概。

「哈维既贪婪,又胆小。」

「这种人不可能主动挑起党争,更不可能当你说的所谓叛徒,当叛徒是需要勇气的。」

「比如桑德拉那种,她在昨天的会议上就没少做事,她属於是叛徒,相反哈维不具备这种勇气。」

「所以?」工会的霍兰德追问。

「所以斯特林手里有东西。」

州参议员麦克马洪的语气变的笃定起来。「一开始可能是什麽帐目之类的,这个和我们能拿到的威胁是一样的,不过现在应该升级了。」

「他现在应该觉得如果不听她那边的话,後果会比背叛民主党更严重。」

威尔斯咬着雪茄,「怎麽说?」

「哈维显然是认定了民主党在这个时候保不住他。」

州参议员麦克马洪的目光在三人脸上逐一扫过。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是认为共和党在这一局里已经占了上风,如果他不配合斯特林,可能连六十天都活不过去。」

会议室沉默了几秒。

窗外传来街上的鸣笛声,隔了两层玻璃,听起来闷闷的。

罗伯特的拳头攥紧又松开。

「所以我们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有。」州参议员麦克马洪重新拿起老花镜,慢慢戴上。

「让他知道,共和党能给他的威胁,我们也一样能给。」工会的霍兰德皱眉,「你是说……」

「哈维这种人,趋利避害是他的本能。」

「他现在倒向共和党是因为他觉得民主党这边的威胁不够大。」

州参议员麦克马洪的声音冷了下去。

「派人去跟他谈谈吧,私下谈,就今天下午。」

「要求他立刻撤回对斯特林的任命,然後……提醒他一下。」

「这里是民主党的西雅图,他只是民主党和共和党在僵局中妥协出来的临时产物。」

「他没有任何实际权力。」

「市政厅里给他端咖啡的实习生,领的工资都比他一个代理市长能动用的预算多。」

「然後,如果他继续这麽明牌替共和党做事……」

「今天签斯特林的任命,明天签共和党的提案,後天帮他们卡我们的议案……那就不要怪我们不讲情面了。」

威尔斯吐出一口烟雾,「多不讲情面?」「没人想出门就出车祸或者脑洞大开,对吧?」州参议员麦克马洪说。

罗伯特咽了口唾沫。

工会的霍兰德也没说话。

州参议员麦克马洪用镜布慢慢擦拭着老花镜镜片,动作不紧不慢。

「让他两害相权。」

「最终他会想明白的,他不应该押注在任何一边。」

……

兰利总部,cia西海岸情报站。

确切的说,是一间没有窗户的地下分析室。

墙壁上覆盖着吸音泡沫板,萤光灯管发出持续的嗡鸣声,空调温度调到了让穿西装的人都觉得冷的程度。

几块显示器拼成了一整面的屏幕。

屏幕上铺满了密密麻麻的信息节点,通缉令截图,航班记录,卫星热成像图片,无人机被击落前传回的最後几帧画面。黑色马克笔在玻璃板上画满了箭头和问号。

三个人站在屏幕前。

站在最前面的男人叫莫里森·霍顿,cia西海岸外勤行动处主管,五十二岁,头发剃的只剩一层灰色短茬,眼袋很重。

他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杯壁上印着「世界最佳父亲」,但其实他几天前刚把儿子忘在了足球训练场,直到教练打电话骂人。

他的左手边,戴维·张,韩裔分析师。

三十三岁,戴着黑框眼镜,衬衫下摆没塞进裤子里,桌上摞着一堆看完还没归档的情报夹,右手一直在转笔。

右手边,玛丽安·基廷,情报整合分析师。

四十二岁,红头发紮成马尾。

她在业内以「能用三句话把同事说到想辞职」而闻名,但分析报告写的无可挑剔。

此刻三个人一起盯着屏幕中央那个用红色马克笔圈出来的西雅图。

戴维转笔的手停了下来。

「所以,我来捋一下。」他用笔尾推了推眼镜。「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西雅图发生了一系列事件。」

「一名携带至少八千万美金加密货币的俄罗斯清道夫,在我们的资料库里她的名字是『伊娃·科瓦奇』,在跨州逃亡途中拐进了西雅图,然後就人间蒸发了。」

他翻过一页简报。

「一支配有rpg-7和军用夜视仪的重武装东欧佣兵小队,追着她进入西雅图,几天的时间内在街头被团灭。」

「一支搞活人献祭和大麻种植的末日邪教,在一场大规模街头暴乱中被彻底拔除。」

「两百多个狂信徒,一夜之间没了。」

「他们的精神领袖被一辆泥头车撞到了墙上扣都扣不下来,法医得用铲子才能把他铲下来。」

戴维把简报放下。

「还有就是现任市议员的私人飞机在空中起火坠机,机舱内唯一辨认的出来的部分是牙齿。」

他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一下。

「哦,还有,那个市长辞职了,州长那边的人直接进去拍桌子把他逼退的。」

「前前後後,大概就是这麽多。」他把眼镜重新戴上,看着面前两个同事。

主管莫里森叹了口气。

「我们在西雅图的分析师花了好几天时间写了一堆废话,把所有我们能确认的情报全写进去了,然而最後得出的结论是暂时无法锁定具体干预方。」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简报第一页,念了出来。

「『综合研判,本轮事件存在有组织的第三方专业力量介入,但受限於情报缺失,暂无法确定为某个特定国家的持续行动。』」

莫里森把简报拍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翻译成人话就是,我们知道有人在西雅图搞事,但我们找不到他。」

戴维小心翼翼的开口了。

「有没有可能是东方?」

莫里森冷笑了一声。

「没有,我们已经排查了所有已知的东方情报人员的动向,他们在事发时段全在领事馆里喝茶。」

「况且如果真的是东方的话,他们会把事情做的更乾净,乾净到我们连屍体和弹孔都找不到。」他敲了敲桌面,加重语气。

「屍体会被当成『失踪人口』,弹孔会在当天夜里被补平,就连你自己都会在不知不觉中被调去非洲。」

「这才是东方在搞你时的风格。」

他直起身。

「但这次的风格是什麽风格?」

「他们的手法毫不掩饰,也没有瞻前顾後的计划性,干完活还不知道擦屁股。」

「粗野,野蛮,高效,充满暴力美学,像……」

「像什麽?」戴维问。

「像他妈俄国人。」莫里森说。

戴维和玛丽安面面相觑。

玛丽安小心翼翼的举起了手。

「可是……长官,如果真是俄罗斯人在幕後操控,他们为什麽要把事情搞这麽大?」「两百人的邪教暴乱,议员坠机,市长辞职,这个动静大到已经可以上联合国安理会了。」

「他们就是要搞这麽大。」莫里森打断她。

「你以为克里姆林宫在乎什麽?外交谴责?制裁加码?」

「他们巴不得全世界看到西雅图现在的样子,美国本土的一个城市被外国特工玩成了中东战区。」

「他们要告诉全世界,你们能打反恐战争,把坦克开到别人家门口,我们也能在你的後院点火,搞政权颠覆,而且你们还他妈抓不到人。」

莫里森拍了一巴掌桌子,差点把旁边一个马克杯打飞。

「现在共和党和民主党党争,他们从中间又能收集多少情报?一个混乱的西雅图又有多利於情报工作开展?」

「如果俄国佬掌握了这些能捅破天的政治黑料,他们完全可以拿它当勒索的筹码,或者在自己需要的时候丢出来制造舆论。」

他拿起一支黑色白板笔,在「伊娃」的代号後面画了个等号,然後写上「俄罗斯」。

又画了一个箭头,指向了「东欧佣兵团」。

接着在旁边画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全美暗网能找到的最高级别俄罗斯籍自由杀手之一,专精反侦察和资产清洗,在叛逃後千里迢迢跑到西雅图。」「一群跟着她屁股後面追过来的东欧人,装备精良到可以让swat的装备库自愧不如。」

「西雅图现在发生的事情,如果换成是发生在叙利亚或者顿巴斯,我们会管它叫什麽?」

没有人回答他,他自己接上了话。

「这个应该叫敌後破坏行动。」

莫里森走回屏幕前,喝了口咖啡。

「我们把时间线回退一下,伊娃叛逃的时机本身也很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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