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不傻。」
「民主党大概率保不住西雅图了,最晚两个月後的特别选举,市长就得换党。」
「到时候新市长肯定不会保住我的利益。」
「趁早换船,我还能在新的权力结构里找个位置。」
她直视里昂。
「所以我们俩来找你了。」
「你是共和党的人,对吧。」
里昂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如果明天真的让民主党把罗伯特迅速选上代理市长,西雅图的文官系统会立即重启。
市政资金可以动用,公关也会重新运转,那些被福克斯新闻搞瘫的宣传渠道又会被重新塞满安抚选民的废话。
代理市长甚至可能在民主党和共和党为了接下来正式选出新市长的选举打生打死的时候插手西区分局的指挥权。
而这又一定会影响接下来的航母人员输送计划。
卡住代理市长的产生,至少能拖一段时间。
在这段时间里,西雅图政府处於权力真空状态,没有人能下达调动资源的大指令,跨区域的交通管制也难以处理。
这对撤离是有好处的啊。
他的手指又在桌上敲了一下,然後收回了裤兜里。
桑德拉和哈维不知道他背後是谁。
他们只是根据雷诺兹倒台,哈德森被刺杀,福克斯狂吠这一套,推测出来的自己的身份。
他们觉得自己是共和党的黑手套。
这其实也很正常。但现在问题不在他们,问题在斯特林那边。
共和党上层真要卡死代理市长选举,这个情报他必须亲自去确认。
但是他又不能直接联系共和党,他跟共和党上层根本没有通讯窗口,唯一的中间人就是维多利亚·斯特林。
而且他至今不知道斯特林到底把他当成什麽……
是军方的人?是共和党派来的先行者?还是别的什麽东西?
如果斯特林以为他是共和党派来的人,他却反过来通过斯特林去问共和党要指示,那逻辑上就直接穿帮了。
自己必须今晚就去找斯特林,摸清她的认知,再决定怎麽编排这出戏。
在那之前,先把这两个人稳住。
里昂抬起眼。
「我确实是共和党的人。」他说,声音里听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但我这边还没收到具体的指示。」
他把一只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活动了一下皮手套里的手指。「今晚我会联系上面,把雷诺兹已经离职,还有罗伯特和明天会议的事报上去。」
「等上面的指令下来,我会通过暗号给你们发一条简讯,告诉你们明天怎麽投票,是弃权还是投反对,还是其他操作。」
他看着桑德拉。
「在那之前,什麽都别做。」
「正常去开会,正常举牌,别让任何人在投票之前就看出你们已经在换船了。」
哈维拼命点头。
桑德拉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後也点了一下头。
「可以。」
她微转了一下身,然後又停下来,侧过头看着里昂。
「还有一个问题。」
「……说。」
「你到底是谁,你背後到底是谁?」「你是共和党全国委员会直接派下来的,还是斯特林家族自己养的人?」
里昂抬起眼,平静的看着她。
「这不是你需要知道的。」
他把手从桌板上拿开,转身朝防火门走去。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不急不慢,走到门口时,里昂又停了一下。
「记的等简讯。」
然後他推开门,消失在了走廊尽头的黑暗里。
桑德拉看着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防火门,深深吸了一口气。
哈维也蹲下身,从地上捡起那块沾满水泥灰的手帕,在西装下摆上胡乱蹭了两下。
「……他真的是共和党的人吧?」
桑德拉的声音又恢复了冷静。
「不重要,关键是他能给我们带来共和党的指示,而且帐本在那个人手里,不一定等於在共和党的手里。」「我们不直接联系共和党不就是因为我们的帐本在这个人背後的势力里吗?」
「贸然越过他联系背後的人可能还会直接找错,又会惹出麻烦。」
她跨过地上一滩从天花板渗下来的水迹,往楼梯口走去。
「走吧,天亮前还得回去睡几小时。」
「明天议会开会,还会有记者和直播,总不能顶着黑眼圈投票。」
……
里昂从烂尾楼里出来的时候,默瑟岛斯特林庄园的书房里,气氛正僵的能结冰。
维多利亚·斯特林今天破天荒的回到了自家宅子一趟,现在正坐在书房沙发的左侧,双腿交叠,一只手搭在扶手上。
她的目光盯着对面书架上那排按年份排列的警局年监,没有看坐在书桌後面的父亲。
老斯特林坐在张皮椅上,他穿着深色的高领羊绒衫,两鬓的银发在书房的暖光下反着光。
他清了清嗓子,僵硬的开口了。
「西区最近的治安不错。」他说,眼睛也没有看维多利亚。
维多利亚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拍。
「嗯。」
她也没转头。
老斯特林继续开口。
「福克斯那几档节目,我看了。」
「你那边跟那个制片人配合的不错。」
「那个主持人叫什麽来着。」
「吉姆·波特。」维多利亚说。
「对,就是他,很会说话。」
「媒体节奏抓的也好,哈德森的录像曝光那一天,共和党全国委员会那边就有人给我打电话了。」
维多利亚这次转过了头。「打电话说什麽?」
「说想跟你聊聊。」
老斯特林终於对上了她的视线,但只停了一秒又移开了,好像多看一眼会烫眼睛。
「我跟他们说,你们想聊什麽?」
「他们说,想聊西雅图的未来。」
他又清了清嗓子,音量比刚才低了一点。
「你最近确实干的可以。」
这句话说出来之後也没人接,就这样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维多利亚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然後把视线重新移回到那排警局年监上。
「谢了。」
老斯特林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麽,但最後只是往椅背上靠了靠。
书房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了。乔治站在门口,一身黑西装,右手按在门把上。
「特使到了。」
老斯特林从椅背直起身,维多利亚也把交叠的腿放平了。
「让他进来。」老斯特林说。
乔治侧身让开,一个男人从走廊里走了进来。
五十岁上下,穿一套灰色西装,领带是深红色的,质地很好。
头发灰白相间,脸上带着客气的微笑,但眼睛一直在扫房间,左手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斯特林先生,斯特林局长。」
他分别向老斯特林和维多利亚微微点头,然後在乔治推过来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把公文包放在脚边。
「我就不绕弯子了。」
他坐直身体,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最近几周,共和党全国委员会,再加上几个对西雅图治安状况不满的科技新贵,私募基金合伙人,一直在关注你们这边的局势。」「从哈德森的录像被福克斯曝光开始,然後是邪教暴动,军队被大妈拿拖鞋扇脸,少校睡过头,再然後是红脖子用手把哈德森的飞机撕碎了……当然,最後这个存疑。」
「但不管怎麽说,民主党在西雅图的信誉已经崩盘了。」
他看着维多利亚。
「而斯特林局长,您是一个始终站在『法律与秩序』那一侧的公职人员。」
「福克斯给了您足够的曝光,西区分局里昂的雷厉风行和您的执行力形成了良性的互动。」
「保守派选民现在看到您这张脸,就能直接联想到警灯,驱逐流浪汉,不让邪教在自己选区的教堂门口杀人。」
特使继续往下说。
「我今晚来之前,刚从棕榈滩飞过来。」
「在那边的一间私人会所里,我跟几个愿意掏七位数支票的人吃了顿饭。」
「他们一个是矽谷科技公司的联合创始人,刚把总部从旧金山迁到迈阿密,受不了加州的流浪汉和零元购。」
「另一个是达拉斯的老钱家族代表,他的曾祖父曾经资助过德州骑警,对『警察』这个职业有特殊情结。」
「第三个是纽约的对冲基金经理,他最大的爱好就是给民主党的市长候选人砸负面gg,用他的原话,『我喜欢看到他们输』。」「这三个人,再加上我们的协调,已经同意通过『支持警方』和『社区安全』的名义,向斯特林家族控制的警察基金会和相关的政治行动委员会注入第一笔政治献金。」
「金额不会少於这个数。」
他说了一个数字。
老斯特林端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维多利亚的眉梢微微往上抬了一点。
「这只是第一笔。」特使把手指收回去,重新叠回膝盖上。
「特别选举还有两个月,这两个月里,从棕榈滩到曼哈顿,愿意看民主党暴毙的人数比你想像的多的多。」
「电视gg,催票,社交媒体……钱不是问题。」
「问题是,我们的候选人是谁。」
他看着维多利亚,身体微微前倾。
「rnc(美国共和党全国委员会)内部已经达成了共识。」
「西雅图这场特别选举,我们要推出你,维多利亚·斯特林局长。」「你有老钱家族的背景,警局分局长的身份。」
「最关键的是,你没有民主党的包袱,不会被人指着你的鼻子说『你在觉醒派的事上退让过』。」
维多利亚沉默了几秒。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特别选举是六十天後的事?」
「对。」
「在那之前,还有一个代理市长吧。」
特使点了下头。
「这正是我要说的。」
「雷诺兹已经撑不住了,民主党内部肯定正在逼他辞职……虽然不知道具体是哪天,但是他签字只是时间问题。」
「一旦他辞职,根据市政宪章,代理市长由市议会投票产生。」
「市议会九个人,哈德森死了,剩下八个,代理市长需要五票。」「民主党在议会里占了绝大多数,代理市长肯定是他们的人。」
「我们没有必要在那上面浪费资源。」
「哈,当然,如果有民主党的市议员突然长回了脑子,决定集体投靠共和党最好。」
「这样我们就能在市议会的事情上大闹一场,不过那不可能。」
他的声音乾脆。
「代理市长只有最多六十天的时间。」
「六十天後,特别选举必须进行。」
「届时,rnc会倾注全党资源,把这场选举打造成下一次大选的前哨战。」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特使转过头看老斯特林。
「斯特林先生,您有什麽想补充的吗?」
老斯特林沉默了两秒,然後他点了下头。「维多利亚以後也得留在西雅图,我就这一个要求。」
特使笑了。
「当然,这是斯特林家族的西雅图。」
他弯腰拎起地上的公文包,放在膝盖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抽出一个深蓝色的文件夹,放在维多利亚面前的茶几上。
「这里面是初步的竞选框架,媒体策略摘要,以及首批献金的调度方案。」
「不着急,你慢慢看。」
「我今晚还要飞回华盛顿,明天一早向委员会正式报告。」
「如果一切顺利,下周就可以开始第一波电视gg的制作了。」
他站起来,向老斯特林和维多利亚分别点了点头。
「告辞。」
乔治重新出现在门口,为他拉开了房门。
特使走到门口,忽然停了一下,半转过身。「对了,还有个事。」
「委员会让我问一下……里昂·万斯这个人,可靠吗?」
维多利亚先是愣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麽,然後抬起眼。
「为什麽这麽问?」
「因为他会在全国电视镜头前被你授予奖章。」
特使继续开口。
「而现在,他是西雅图最有名的警察,比市长还有名,甚至比你还有名。」
「我们之前规划过有没有可能选他上去当市长,但还是因为里昂没有政治经历,也缺乏老钱家族的背景所以放弃了。」
「如果我们要把你推上市长的位置,他就必须站在你身後,不能出任何岔子。」
「他在政治上,到底是哪一边的?」
维多利亚没有犹豫。
「他是我的acu组长。」「对他的所有支持,就是对西雅图警局和我的支持。」
特使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後嘴角往上弯了一下。
「很好。」
他走出书房,脚步声渐渐消失在了大理石走廊的尽头。
书房的门被乔治从外面重新关上。
老斯特林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酒柜前,重新往杯子里倒了半杯波本。
他喝了一口,背对着维多利亚,盯着窗外漆黑的湖面。
「这次乾的不错。」
他说,语气比刚才跟特使坐在一起时更僵硬。
好像夸女儿这件事本身的难度超过了面对共和党特使。
维多利亚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拿起那个深蓝色文件夹,夹在了胳膊底下。
「知道了。」「哦对,还有件事。」老斯特林说。
维多利亚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转头看着父亲的背影。
「下次再有人把电话打到你那里谈跟我们的合作,你就不要再转给我了,你自己接了然後跟我说就可以了。」
老斯特林依然端着酒杯。
「……随便你了。」
维多利亚怔了一下,没有说什麽,只是点点头,推开书房的门,踩在波斯地毯上,往楼梯口走去。
她刚走到二楼楼梯拐角,手机就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来,来电显示的那一行跳出了里昂·万斯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