芈月保持着躬身的姿势，声音平稳：“王后有所不知，屈太傅讲史，只教臣妾‘女子无才便是德’，那些邦国兴衰，不过是作为识礼的旁证；江行退匪，是情急之下怕嫡姐遇险，全凭本能，算不得什么聪慧。”她顿了顿，加重语气，“臣妾深知秦法有规，后宫不得干政；更知王后教诲，女子本分在‘事主’而非‘论事’。臣妾只想安安稳稳伺候大王，帮衬嫡姐，从不敢有半分非分之想。”

殿内静了片刻，只有窗外的海棠花落在阶上的轻响。惠文后看着芈月始终低垂的头颅，和她攥紧衣摆的手指——那手指纤细，却透着一股不肯放松的韧劲，倒不像在说谎。她忽然笑了笑，抬手道：“起来吧，我不过是随口问问。你能守本分，是好事。”

芈月依起身，依旧垂着眼。惠文后拿起那匹红锦，递到她面前：“这锦赏你了，做件新衣裳。你伺候芈姝尽心，往后长乐宫有什么针黹活计，我再唤你。”

“谢王后恩典。”芈月双手接过织锦，锦缎厚重，却不及她心头的分量——这赏赐是安抚，也是提醒，提醒她始终在王后的视线里。

离开长乐宫时，迎面撞见惠文后的贴身侍女墨竹。墨竹对着她福了福身，眼神却快速扫过她手中的织锦，带着几分审视。芈月没有停留，径直往掖庭宫走，路过花园时，看见秦惠文王的仪仗正往长乐宫去，她连忙侧身垂首，等仪仗走远了，才敢抬起头。

回到住处，她将那匹魏锦铺在案上，红得刺眼。周内侍不知何时站在院门口，低声道：“八子今日应对得体。王后这些日子，总向身边人打听您，怕是前几日您劝公主谨守规矩的话，传到她耳里了。”

芈月拿起剪刀，将那匹红锦剪成小块——这般张扬的颜色，她穿不得，也不能穿。“王后是怕我借着嫡姐的势，又懂些秦法，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她将剪碎的锦缎收进木盒，“这秦宫的椒房，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今日这关过了，往后还有更多关要过。”

夜里，她又拿出《秦法初略》，翻到“后宫不得干政”那一页，竹简上的字迹被她摩挲得发亮。她忽然明白，惠文后的试探，既是针对她，也是针对芈姝——楚女入秦，本就让魏系势力警惕，她若有半分逾矩，不仅自己遭殃，连芈姝都会被牵连。

窗外的更鼓声敲了三响，芈月将竹简收好，摸了摸胸前的暖玉。母亲的“藏锋守拙”，屈太傅的“懂法保命”，此刻都化作一句话——在这秦宫，做个“无用”的聪明人，才是最安全的活法。而这椒房里的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她能做的，就是稳住心神，静待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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