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子别怕,秦吏只处置平民,不会扰及王族。”周内侍见她脸色发白,连忙安慰,“只是这秦法管天管地,连后宫都受约束。前几年有位公主的内侍偷了库房的绢帛,按律当斩,公主求大王开恩,大王却说‘法不阿贵’,最终还是斩了。”
芈月点点头,心里却翻江倒海。她忽然明白,为何秦宫的规矩比楚宫更森严,为何惠文后强调“安分”——在这样的国度,连王族都不能凌驾于律法之上,她一个楚地来的八子,若有半分逾矩,后果不堪设想。屈太傅让她研习秦法,不是为了“知书达理”,是为了“保命”。
找到楚地货商时,她的心思已不在紫苏和兰草上。货商是郢都人,见了楚宫服饰,格外热情:“姑娘是刚从楚国来?如今秦强楚弱,咱们楚地人在秦地讨生活,全靠守秦法。去年我同乡在市集多收了一文钱,被秦吏查出,不仅罚了货,还被杖责五十,如今还卧病在床。”
买好东西往回走时,夕阳已西斜。芈月看着咸阳城的夯土城墙,墙头上的甲士站姿如松,手中的长戈在夕阳下闪着冷光。她忽然想起张仪入楚时说的“秦强,因其法严”,从前只当是游说之词,此刻才懂,这“强”的背后,是无数人对律法的敬畏,是“令行禁止”的效率。
回到秦宫时,芈姝正等着她的紫苏。见她神色凝重,便问:“怎么了?在市集受了欺负?”芈月把目睹私斗的事说了一遍,末了道:“嫡姐,秦法森严,咱们在秦宫,凡事都要谨守规矩,连身边的内侍侍女,都要叮嘱他们不可逾矩。”
芈姝却不甚在意,摆摆手道:“咱们是王族,秦法管不到咱们头上。再说有大王护着,怕什么?”她拿起紫苏闻了闻,脸上露出笑容,“快些去把腌菜做好,明日大王要来用膳,让他也尝尝楚地的味道。”
芈月没再劝说。她知道,芈姝的娇纵是楚宫的锦衣玉食养出来的,还没真正懂秦地的生存法则。而她自己,从渭水劳役营的铜铃声里,从秦吏冰冷的呵斥中,已学到了秦宫的第一课——在这秦国,律法是比王权更可靠的规矩,懂法、守法,比任何恩宠都重要。
深夜,掖庭宫的烛火又亮了起来。芈月展开《秦法初略》,竹简上的“法不阿贵,绳不挠曲”八个字,在灯光下格外醒目。她拿出笔墨,在空白的竹片上,一笔一划地抄录着“后宫律”“私斗律”,笔尖划过竹面的声音,与远处秦宫的更鼓声交织在一起,像是在为她的秦宫生存之路,刻下最坚实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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