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象中的哭嚎、谩骂并没有出现,一大帮人围堵厂区的情况也没出现。死者家里只来了三个人,一个老人、一个妇女、一个男孩。
死者张嘉明,母亲三年前去世,直系亲属只有父亲张诚,妻子刘霞,儿子张志。
张诚,六十六岁,是一个身材高大、面目精干的老人。若不是正在经历丧子之痛,以其眉目和气度,可以称得上是老帅哥一枚。
刘霞,三十五岁,很普通的家庭妇女。
张志,十二岁,小学生。
刘霞满脸悲痛,张志一脸迷茫,这个家里主事只有红着眼睛的老人张诚。
原本的计划是二姐夫独自接谈家属。可是,情况有变。
老汪带二姐夫去接待室的时候,隔着门看到了屋里坐着的张诚。看到到张诚之后,老汪就忘了剧本,直接冲过去了。他拉住张诚的手问:“老张,张嘉明是你儿子?”
“对!”老人点了点头,抬手擦了擦眼睛。
“你们认识?”二姐夫问。
老汪回答道:“认识。老张是给雷总看果园的,林总、雷总、我经常一起在果园烤串、吃饭。老张,我们都熟,就是不知道他儿子在公司开车!”
听了老汪的话,二姐夫心说:老汪,现在是谈判,不是套关系。你上来就套交情,整个计划都被打乱了。你跟人家熟,人家跟你也熟。只要谈不拢,等着堵你家门口吧!
“我知道了。”二姐夫点了点头,冲老汪使了一个眼色,意思是:赶紧退场!
老汪直接忽略了二姐夫的眼神,转身坐到张诚身边,满脸关切地说:“老张,你儿子在这上班,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呢!别的不行,安排点儿好活儿还是没问题的!唉!现在说这个没用了!人没了!家属有什么想法,尽管提吧!”
什么情况?老汪反水了!昨晚说的方案呢?剧本呢?不但抢戏,还改剧本,你这是要上天啊!
二姐夫正想着怎么把老汪弄出接待室呢,本应该躲在幕后等着“摔杯为号”的林强也进来了。
“老张,别在这,去我办公室!”林强说完,拉着张诚就往自己的办公室走,老汪则是领着刘霞和张志跟在后面。
之后的一个小时,二姐夫一句话也没说。只看林强、老汪对老张又倒茶,又递烟。几个人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说到正题的时候,张诚说:“嘉明在林总的公司干,工资没少给也没欠过,保险全给交,逢年过节发东西、发红包!这年头儿,这就是好工作、好公司。嘉明是自己身体有毛病没能早发现,怨不得别人。我们不是来讹钱的!只求公司尽快把保险手续办完,所有补偿都给刘霞娘俩儿!公司这边缺什么手续,随时找我签字!”
“公司这边,额外给三个月工资算抚恤金!我个人拿一万算是一点儿心意!”林强说。
“我拿五千!”老汪说。“雷总刚知道这个事儿,他也拿一万。他回来就去看你们。”
“不用!我不是卖死人骨头的!”张诚拒绝得很干脆。
看着张诚瞪起的眼睛,林强知道他是真的拒绝,于是说:“这样,嘉明办葬礼的费用公司承担了,总可以吧?”
林强一脸诚意,张诚点了点头,同意了。
二姐夫懵了!
通常的套路是:死者家属连哭带喊一顿闹腾,公司先讲法律后讲人情,经过几轮极限拉扯。家属够硬实就额外从公司多弄点儿赔偿,公司够硬实就走法律程序一分不掏爱咋咋地!昨天设计的剧本也都是按这个套路预备的。
现实的情况是:家属没喊没闹,一个老头带着娘俩儿往接待室一坐,公司这边就主动改了剧本。老总亲自接待,上赶着给钱。家属这边呢?给钱人家都不要。给多了,跟你急眼!
当今社会,跟同事喝顿酒,同事回家途中死了,陪着喝酒的都能摊官司。人在工厂干活死了,哪有不哭闹往死要赔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