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学堂的老槐树便已缀上细碎的晨光，枝桠间的露珠滴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方休提着书卷，缓步走进学堂，衣角沾着晨露的微凉，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笑意

——

这样的清晨，他已经度过了无数个，却在今日，莫名生出一丝恍惚。

讲台下，孩童们早已坐得整整齐齐，稚嫩的脸庞上满是认真，桌上的笔墨纸砚摆放得井然有序，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方休将书卷放在讲台上，指尖拂过桌面，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脸庞，忽然觉得，这样的场景，竟与记忆中某个遥远的片段，渐渐重合。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

“诚信”

二字，字迹工整有力，带着几分书卷气。孩童们跟着轻声诵读，清脆的声音回荡在学堂里，与窗外的鸟鸣交织在一起，悦耳而纯粹。

可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伴随着几句低声的交谈，打断了这份宁静。

是城中负责教化的官吏，姓王，约莫四十多岁，衣着体面，却从未接触过教书育人的事，却总爱对学堂的事指手画脚。他身后跟着两个随从，手里捧着几卷文书，脸上带着几分倨傲的神色。

“方先生，李老先生，打扰了。”

王官吏走进学堂，目光随意地扫过教室，语气平淡，没有丝毫客气，“今日来，是传达城主的指令，往后学堂要定期召开教化会议，每月一次，总结教学情况，汇报孩童们的学习进度，还要制定下月的教学计划。”

方休和李老先生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无奈，却还是微微躬身，应了一声：“遵令。”

王官吏满意地点点头，又指着桌上的文书，继续说道：“还有，城主觉得，孩童们的学习成效需要量化，往后每月要增加一次测验，考查孩童们的识字、诵读情况，测验结果要上报城主府，不得有误。”

“测验？”

李老先生皱起眉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迟疑，“王大人，孩童们年纪尚小，心性纯粹，重在引导与滋养，太过频繁的测验，怕是会让他们心生压力，反而不利于学习。”

“李老先生，这你就不懂了。”

王官吏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仿佛自己深谙教化之道，“城主说了，没有测验，就不知道孩童们学得好不好，先生教得行不行。只有通过测验，才能督促先生认真教学，督促孩童认真学习，这才是教化之道。”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往后每月还要开展一次教研活动，所有学堂的先生都要参加，相互交流教学心得，取长补短。城主还特意安排了几位‘教化顾问’，都是城中有威望的乡绅，届时会指导各位先生教学，务必配合。”

方休站在一旁，静静听着，心中那股恍惚感，愈发强烈了。

会议、备课、教研活动、测验……

这些词语，如同沉睡的种子，在他的脑海中悄然苏醒，带着前世的记忆，汹涌而来。

他忽然想起，自己穿越前，在地球的学堂里，也曾有过这样的日子

——

每月的教职工会议，密密麻麻的备课笔记，磨人的教研研讨，还有那些接踵而至的测验、考试，甚至还有那些从未教过书，却总爱对教学指手画脚的领导。

那时的他，刚踏入教育行业，满怀热忱，却常常被这些俗事困扰。

他记得，自己曾熬夜备课，反复修改教案，只为了让课堂更生动，让学生更容易理解；

他记得，每次教研活动，那些所谓的

“专家”“顾问”，说着空洞无物的理论，对他的教学指手画脚，却从未真正走进课堂，从未真正了解过学生的情况；

他记得，那些频繁的测验，让学生们疲于应付，也让他渐渐磨去了最初的热忱，生出几分疲惫与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