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城头的鼓点敲到第三通时,林放的靴子已经灌满了泥水。他蹲在女墙后,看着手里那只缺了口的陶碗,碗里琥珀色的解药晃得人眼晕——这是苏清瑶熬了整整一夜的成果,熬药时柴火噼啪溅火星,把她额前的碎发都燎卷了两根,最后装碗时还不忘叮嘱:“每颗傀儡兵的后颈都有个青黑色的印子,把药汁浇上去,千万别沾到手,沾了就用我给你的艾草膏擦!”
“磨蹭啥呢?再等会儿城防就要被撞破了!”南宫问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手里捏着三枚铜钱,指尖都泛了白。城墙下,幽冥教的傀儡兵正像潮水似的往云梯上涌,这些人双眼翻白,脸上覆着一层灰气,就算被城上扔下的石头砸断胳膊,也只会闷哼一声,接着爬——前两日就是因为这不怕疼、不怕死的傀儡阵,襄阳城的西城门差点被拆了,若非慕秋水带着剑阁弟子用剑挑断云梯绳索,这会儿城里怕是已经见了血。
林放把陶碗揣进怀里,刚要站起来,就被南宫问天拽了拽衣角:“等等,你这冒失劲儿,别上去就被傀儡兵抓了当靶子。”他从袖袋里摸出个铜制的小罗盘,罗盘指针转得飞快,最后停在西南角,“那边傀儡兵最少,你从箭道绕过去,我用星衍术引开注意力,记住,泼完药就跑,别逞能。”
“知道了知道了,铜钱大侠!”林放笑着拍开他的手,提剑往箭道跑。刚拐过拐角,就听见城头传来一阵惊呼——西南角的云梯上,一个身高八尺的傀儡兵正举着大斧往城墙上砍,斧刃劈在砖头上,火星子溅得有三尺高,守在那里的几个青木门弟子被逼得连连后退,其中一个小弟子的胳膊还被斧刃划了道口子,鲜血顺着袖子往下滴。
“让开!”林放大喝一声,纵身跃到云梯旁。那傀儡兵听见声音,猛地转头,翻白的眼睛里竟闪过一丝红光,大斧直直朝着林放的脑袋劈来。林放急忙矮身躲开,剑鞘往傀儡兵的膝盖上一磕,只听“咚”的一声,傀儡兵膝盖弯了弯,却没倒下——这玩意儿连骨头都是硬的!
“好家伙,比我家后院的石狮子还结实!”林放心里嘀咕,趁傀儡兵没回过神,赶紧从怀里掏出陶碗。可刚要往他后颈泼,傀儡兵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那力道大得像铁钳,林放疼得龇牙咧嘴,手里的陶碗差点摔出去。
“林放!”城头上传来慕秋水的声音,紧接着一道剑光掠过,秋水剑精准地挑在傀儡兵的手腕上。傀儡兵的手微微一松,林放趁机挣脱,往后退了两步,大口喘着气:“慕女侠,你再晚来一步,我这手腕就要被捏断了!”
慕秋水没接话,长剑一挑,将另一个爬上来的傀儡兵挑下云梯,接着对林放使了个眼色:“我来缠住他,你快泼药!”说罢,她纵身跃起,剑花如蝶,将那八尺傀儡兵的动作尽数挡住。林放见状,赶紧再次掏出陶碗,踮着脚绕到傀儡兵身后——这傀儡兵后颈的青黑印子果然显眼,像块没洗干净的墨渍。
“得罪了!”林放将陶碗里的解药尽数浇了上去。药汁刚碰到印子,就发出“滋啦”一声响,像热油泼在雪地上。傀儡兵的身体猛地一颤,抓着大斧的手松了松,翻白的眼睛里竟慢慢有了神采。林放看得一愣,刚要往后退,就听见傀儡兵嘴里发出模糊的声音:“水……水……”
“哎?这是醒了?”林放惊喜地喊出声。城头上的南宫问天和慕秋水也停下了动作,纷纷看向这边。那傀儡兵晃了晃脑袋,像是刚从梦里醒来,看着手里的大斧,又看了看周围的断壁残垣,脸上满是迷茫:“我……我这是在哪儿?我不是在自家田里割麦子吗?怎么会拿着斧头?”
林放刚要解释,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骚动。转头一看,只见几个刚爬上来的傀儡兵,不知何时竟停下了动作,其中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傀儡兵,正挠着后脑勺,对旁边的同伴说:“二柱,你咋拿着刀?咱不是去镇上买盐的吗?”
“你才是二柱!我是你哥!”另一个傀儡兵皱着眉反驳,接着突然一拍脑袋,“不对啊,我记得我昨天在山里砍柴,被一个穿黑衣服的人打晕了,怎么会在这里?”
“好家伙,瑶妹这解药也太神了吧!”林放眼睛一亮,赶紧把剩下的解药分给旁边的青木门弟子,“快,把药汁泼到傀儡兵后颈的印子上,他们能醒!”
弟子们一听,赶紧接过陶碗,学着林放的样子,往傀儡兵身上泼药。不一会儿,城墙上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我这是在哪儿?我的牛还在田里呢!”
“哎呀,我的手怎么这么脏?我媳妇要是看见了,肯定要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