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窗的瞬间，夜风“呼”地一下灌进来，吹得他身上的月白长衫下摆乱飞，跟插了对小翅膀似的。他探头往院子里瞅了瞅，巡夜的家丁刚走过西边的回廊，这会儿正是空档。又抬头瞥了眼老爹书房的方向，窗纸上映着老爹伏案的影子，估计还在对着账本算今天的收支，灯光昏昏黄黄的，看着就累。

林放心里软了一下，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剑柄。他知道老爹是为他好，林家的家业是祖辈一点点攒下来的，老爹希望他安稳度日，别去江湖上冒风险。可他心里那点“侠客梦”，就跟院子里的爬山虎似的，早就顺着墙爬满了，怎么压都压不住。

“爹，娘，对不住了，等我在江湖上闯出点名堂，就回来给你们讲段子，讲我怎么用逐光剑斩恶徒，怎么救老百姓！”他对着家的方向飞快地拱了拱手，动作急得差点把包袱甩下来。接着脚尖在窗沿上轻轻一点，跟偷了鱼的猫似的，身子一缩就翻出了院墙。院墙上的青苔沾了点在他的鞋尖，凉丝丝的，他却顾不上擦，落地后撒腿就往后门跑，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出了临安城，官道上静悄悄的，只有虫鸣和蛙叫在夜里此起彼伏，跟唱小曲儿似的。月亮挂在天上，洒下一层银辉，把路面照得清清楚楚。林放握着逐光剑的剑柄，脚步越走越轻快，连鞋底磨得发疼都忘了。他忽然想起说书先生常说的“侠客独行夜，剑映满天星”，忍不住停下来，拔出剑晃了晃——剑光扫过路边的草叶，惊飞了几只趴在草茎上的蚂蚱，蚂蚱扑棱着翅膀飞走时，他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裹着少年人的清亮，在空旷的官道上飘了很远，连远处的树林都好像有了回音。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他累得靠在一棵老槐树下喘气，手还紧紧攥着剑柄。夜风拂过他的脸颊，带着山野里的青草味，跟城里的栀子花香完全不一样，清新得让人心旷神怡。他抬头望着满天的星星，忽然觉得浑身都有了劲，对着空无一人的夜色喊了一声：“江湖！我林放来了！”

风卷着他的声音，吹向远方的山林、河流，像是在给这即将开始的江湖故事，敲下了第一记醒木。他把剑归鞘，甩了甩袖子，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朝着东方——那是说书先生说过的“侠客云集之地”，撒腿就跑。长衫的下摆扫过路面的尘土，留下一串轻快的脚印，像一串奔向自由的小逗号，在月光下延伸向远方，看不见尽头，却满是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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