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把车停在胡同口，王凯拎着那箱刘伶醉，王世良夹着两条荷花烟，敲开了张姨家的门。

开门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烫着时兴的卷发，穿着浅灰色薄呢外套，浑身上下透着市里人的洋气。

“哟，世良来了？快进来。”

张姨把人让进院子，一眼就瞥见王凯手里那箱酒，又看见王世良胳膊底下夹的烟，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客气道：“来就来，还拿东西，你这孩子，跟姨还客气。”

王世良把烟放在茶几上，满脸笑容：“张姨，应该的。”

“你妗子前两天还念叨你呢。”张姨给两人倒了水，“说去物资局当司机了，前途无量。我寻思着啥时候见着你，还真就来了。”

“张姨，这是我弟王凯。”王世良指了指，“我叔家孩子。”

张姨秒懂，景县物资局局长王占平的儿子，难怪出手这么大方。

王凯没急着坐，先把那箱刘伶醉放到墙角，又把荷花烟从王世良手里接过来，搁在茶几边上，烟盒正面朝上，牌子露得清清楚楚。

张姨扫了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王凯主动开口：“张姨，我今年复读，成绩一直上不去。听说您这儿有好的复习资料，想找几本回去看看。”

王世良坐在那儿端着水杯，一句话没插上，心道：你年级第二，还成绩上不去？

王凯送的烟酒价值4、50，这么大礼，张姨咋拒绝？

她笑道：“你这孩子，这么点小事还拿什么东西？”

“您是长辈，我看您是应该的。”王凯把话递过去，“自家亲戚，也不能少了礼数啊。”

八十年代的人念亲情，亲戚之间能帮就帮，张姨听了这话，心里舒坦，点了点头。

“你要什么资料？”

“数理化语英，您这儿有的，各来一套。”

张姨起身走进里屋。

王凯歪歪头，看到张姨打开柜子，里面密密麻麻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整整齐齐，用牛皮纸包着。

她一样拿了一本走出来递给王凯。

倒不是张姨小气，市一中的教材，市面上有钱都买不到。

王凯接过书，从兜里掏出两张大团结，二十块，压在桌上：“张姨，这是资料费，您先收着。”

张姨看了一眼那钱，没推，也没数，转身又进去直接搬了一捆书出来，这是今年高三全套新编辅导书。

“自已在家偷偷看，有不懂的后面有答案，千万别拿到学校去。”张姨叮嘱道。

王凯点点头：“姨，您放心，我懂。”

王凯翻了翻，心里已经有了底，这些卷子、教辅的含金量，比景县用的那些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王世良在边上看着，眼睛都直了：两条烟、一箱酒，加起来四五十块的东西，就换了十来本书？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王凯一个眼神压回去了。

王凯想了想，又从兜里掏出一张票，压在桌上，不是钱，是一张录音机票。

张姨低头一看，眼神变了。

这年头，录音机是紧俏货，有钱没票照样买不着。

王凯从老爹柜子里拿的，物资局内部搞出来的。

“张姨，原本我就想自已找几套教材。”王凯把书摞好，“可您这实力，让我震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