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这口气不能断。断了，就再也续不上了。

第三天的后半夜，王凯终于写完了最后一个字。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手指还在微微颤抖，像是刚卸下千斤重担。

宋若涵把稿子收拢，数了数，一百多页，密密麻麻，全是字。

“多少？”王凯问。

“六万多。”宋若涵说，“差不多。”

王凯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宋若涵把稿子装进牛皮纸信封，封好口。

她在信封上写下地址——燕市报社，康双宝收。

“不留底？”她问。

“不留。”王凯道，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点上。

火光照亮了王凯的脸，消瘦、疲惫，但眼睛亮得像刀锋。

“写完了。”他说，“一字不改。老子投给他是还人情，他要不收，让他转给王玉雯。”

王凯最清楚《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的分量，尤其是他站在后世的角度，删掉了让人争议的地方，并进行了升华。

康社长要是看不懂，那以后也别玩了。

王玉雯绝对懂。

宋若涵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三天三夜，他几乎没合过眼，熬得像个鬼。

可他笔下的每一个字，都像石头凿出来的一样，砸在地上就是一个坑。

她没见过这样的男人，但听爷爷讲过。

打仗的时候，战士们几天几夜不睡，趴在战壕里，眼睛熬得通红，手指扣着扳机，不敢合眼。

不是不困，是不能睡。睡了，阵地就丢了。

王凯现在也是这样。

他的阵地不是战壕，是那张稿纸。

他的武器不是枪，是那支钢笔。

他守着的不只是一篇小说，是一个十八岁少年被逼到墙角之后，不肯低头的那口气。

窗外，东边的天际线泛出一层鱼肚白，王凯抽完烟起身，腿一软，差点摔倒。

宋若涵伸手扶住他，他的手冰凉，硬得像铁。

“去睡。”宋若涵的语气不容置疑。

“好嘞！”王凯麻溜答应，倒在床上，三秒钟就睡着了。

宋若涵把被子拉过来，轻轻盖在他身上，然后拿着信封直奔邮局。

“若涵，”高金玉喊住宋若涵：“你去哪？”

“我去邮局！”宋若涵回道。

“我陪你一块去！”高金玉还喊上张亚青。

“金玉哥，这……”宋若涵有些不适应。

张亚青劝道：“赵转、贺鹏上次吃了那么大亏，还是小心一点，万一出点什么事，我们怎么跟王凯交代？”

宋若涵只好答应，两个人陪着宋若涵到邮局把稿子寄出去，又送宋若涵去学校。

刚到教室，郭玉君就迎上来：“若涵，王凯没事吧？怎么好几天没上学？”

一旁的张扣阴阳怪气道：“还能怎么了？被人拆穿后承受不了，没脸见人呗！”

宋若涵强忍住抽张扣的冲动，淡淡道：“燕市报社康社长找王凯约了一篇稿子，王凯熬了三天三夜写完了，他在补觉，我从邮局回来。

王凯说了，最好的方式不是和那些人对骂，而是用作品说话！”

郭玉君一怔，她没想到王凯竟然是在写新作品！

张明燕忍不住问道：“这一篇稿子能有多少稿费？”

“王凯已经不是新手，稿费差不多得千字十五吧！”宋若涵哪里不知道张明燕是在当捧哏？

“这一篇小说最少有一千块钱稿费，以后要是发单行本，还有钱。”

张扣：“！！！”

喉咙里有一块老痰，上不来下不去，差点噎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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