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屋里尚且昏暗着。可窗帘一角露出的白光,仍是道出了昨夜大雪的奔放。
“郝仁,醒醒。”秦淮茹小声的唤着枕边人,唯恐惊动了一旁的蘑菇仔。
郝仁揉了揉眼睛,嘴里嘟哝着:“今儿不是周末吗?用不着起那么早。”
“你听听————隔壁三大爷已经在扫雪了!”
老四九城的清晨扫雪,勉强算得上一项传统了。往往是雪小了,又或是雪停了————胡同里就有人摇着铃铛吆喝“扫雪喽!”只要铃铛一响,大人孩子一准儿纷纷走出家门,拿上扫帚、铁锹、簸箕,甚至一块木板出来清扫积雪,化雪的地方还会铺洒上炉灰。
为此,市里头还特别下了决定:下雪时,除环境卫生部门负责清扫以外,发动组织职工和居民群众分片划段、包干清扫。
自此每年四九城降雪后,都会出现几十万市民踊跃上街扫雪的景象。
等到郝仁心不甘情不愿的穿好衣服下了床,秦淮茹又安排了一句:“天冷了,赶紧把倒座房的火炕烧起来吧。打今儿起,咱们就搬倒座房里住去。”
秦淮茹口中所说的住”,可不是真的住。顶多就是晚上睡觉去那里,真到了白天活动的时候还是西厢房窗明几净的舒坦!
“好嘞,你待我把雪扫完了就去生火烧炕。”
说罢不等女人回话,郝仁便拿起铁锹走了出去。嚯!这一出门,真就是大雪反着太阳光贼吉尔刺眼!
还隔着一道垂花门,阎埠贵的声音就飘了过来。
“郝仁,起来了?”
“起来了,三大爷!”
“挺好,不象我们家这玩意儿。白长了一大个儿,一天天净知道赖床了!”
“爸,没您这样的!哪有埋汰自己个儿孩子的?!”阎埠贵的话音刚落,阎解成的声音就跟着响了起来。“郝哥,甭听我爸瞎说!天还没亮,哥们儿就起来————上茅房了!要不是看着左右没人,我哪能回去睡回笼觉!”
随着啪”的一声响,接着就是阎解成的哎哟”、阎埠贵的啐骂。
“上茅坑就上茅坑,关早起什么事?!难不成半夜里跑了趟茅坑,也能说半夜就起来了?啥也不是的玩意儿!赶紧扫雪————注意点犄角旮旯————”
听着隔壁父子的对话,郝仁笑着摇了摇头。
父慈子孝————可当爹的若是太抠门,孩子也是孝不起来。不过话说回来,就算阎埠贵不抠门了,阎解成三兄弟当真就能孝顺了?!
郝仁思忖再三,仍是觉得有点悬。毕竟是三兄弟,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没水喝,而患一碗水不能端平。阎埠贵—往后还难着呐!
地上的雪很厚,所幸天寒地冻没有化的迹象。所以郝仁很快就清理了一条小道,直通到了大门口。稀奇的是,他竟连没人去的小教室也扫出了一条道来————这觉悟,就是高!
“还得是你们年轻人,手底下就是利索。”不知何时,易中海几人站在了医务室门口。
身穿大衣的刘海忠,如今显得更臃肿了:“老易,我是不是跟你说了?用不着咱们监督,院里人指定能齐心协力扫出一条道来。郝仁,来————接着————”
“哟,谢二大爷的门子!”郝仁摘下手套,又接过易中海递来烟头把烟点着。“二大爷,您平时不是不抽这个的吗?”
一听郝仁问起,刘海忠的脸上立马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嗐,还不是那帮徒弟孝敬的。”刘海忠风轻云淡的摆了摆手。“我早就跟他们说了,现在是新社会不讲究那些三节两寿、师徒父子的封建糟粕!可是架不住他们————嘿!
不收伤感情不是?”
瞧着刘海忠的得意,易中海闷闷的撇了撇嘴:“不收伤感情?你倒是会给自己找说法””
。
刘海忠腆着肚子笑了笑:“老易,我们不能跟你比!你是高风亮节,两袖————贾旭东,这么早就从菜市场回来了?”
几人顺着刘海忠的眼神望去,只见贾旭东正挎着蓝布包裹打巷口的方向走了过来。
“没骑车啊?”阎埠贵跟着喊了一声。
贾旭东搓了搓手,回道:“雪下的太厚,压根就蹬不动。再说了,您瞧我这————连书包都不想拿,太冷。”
“没让你们家玉春捎带着?”看着包裹里露出的一刀肉,阎埠贵舔了舔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