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把那份名册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蒋瓛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蒋瓛。”
“卑职在。”
“你亲自核实过这份名册?”
“回陛下,账册上白纸黑字,每一笔银子的去向都记得清清楚楚,卑职不敢有半分捏造。”
朱元璋把名册往御案上一拍。
“念。”
蒋瓛一愣。“陛……”
“咱说,念出来。”
蒋瓛咽了口唾沫,颤着手重新捧起名册,一个名字一个名字的念了下去。
“户部侍郎胡益……”
“刑部主事张庭……”
“礼部侍郎赵全德……”
“工部郎中……”
每念一个名字,大殿里的空气就冷一分。
然而当念到第十七个名字的时候,蒋瓛的声音突然卡住了。
他抬头看了朱元璋一眼,又低下头看了看名册,喉结上下滚动了两次。
“念。”
”……御史中丞涂节。“
这三个字一出口,蒋瓛自己都感觉后背发凉。
御史中丞。
都察院的二把手。
专门替皇帝监察百官的人。
监察别人的人,自己下了水。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有节奏的敲着扶手。
殿内只听得见那一下一下的敲击声。
蒋瓛跪在地上,感觉那声音不是敲在扶手上,而是敲在自己的天灵盖上。
”继续查。“
朱元璋睁开眼,只说了两个字。
”凡名册上有名字的,全部停职拿问。“
”遵旨!“
蒋瓛如蒙大赦,爬起来就走。
然而他还没走出大殿。
”等等。“
蒋瓛脚步一僵。
”涂节那个老东西,咱要亲自审。“
朱元璋站起身,眼底一片冰冷。
”让他在诏狱里等着咱。“
……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朱元璋预想的要快得多。
第二天早朝,整个奉天殿就炸了锅。
名册上涉及的官员横跨六部、都察院、十三省布政使司,粗略一数,光五品以上的就有三十多人。
满朝文武人人自危。
有些名字不在册上的官员也慌了,因为谁也不知道后续还会不会牵扯出更多人来。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冷眼看着下面交头接耳的群臣。
”都议论什么呢?“”有话大声说。“
奉天殿瞬间安静。
奉天殿瞬间安静。
一个须发灰白的官员站了出来,正是刑部尚书周志清。
”陛下,臣有一。“
”说。“
”郭桓案牵连甚广,若处置不当,恐怕朝堂震荡,百官人心惶惶。臣以为……应当从宽处理,以安人心。“
话音刚落,后面又站出几个官员附和。
”周大人所甚是,法不责众,还望陛下三思。“
”陛下,眼下北疆未定,正是用人之际,不宜大兴牢狱……“
朱元璋没说话。
他就那么静静的坐着,听他们一个接一个的开口。
满朝文武看着这场面,心里都明白——这帮人不是在求情,是在自保。
因为谁也不知道自己干不干净。
就在这时。
殿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
”让开让开!本太孙有要事面圣!“
一道奶声奶气的嗓门穿透了整个奉天殿。
所有人齐刷刷回头。
只见朱雄英迈着小短腿,一路小跑从殿门口冲了进来。
他今天的脸色比昨天更差了,小脸上带着不正常的潮红,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出奇。
身后跟着几个追都追不上的太监宫女。
”殿下!殿下您慢点!太医说了您今日不能……“
”吵什么!“朱雄英头也不回。
满朝文武看着这位八岁的皇孙殿下大摇大摆的走上了丹陛,在朱元璋旁边找了个位置,一屁股坐了下来。
朱元璋皱眉。”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