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深渊之眼”舰队启航,已过去整整七个月。
龙江宝船厂最隐秘的船坞,此刻的气氛凝肃到了极点。不再是舰队出发时的沉默送行,而是另一种更深的、混合着震撼、后怕与急迫的寂静。闸门在低沉的轰鸣中开启,浑浊的江水涌入,然而滑入船坞的,已非昔日那三条线条流畅、通体幽黑的“幽灵”。
“窥天”、“探渊”、“静默”三舰,如同三条从地狱深处挣扎爬回的负伤巨兽,缓缓泊入预定位置。
它们修长的舰体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痕:大片大片“暗穹灵涂”涂层剥离、汽化,露出下面或焦黑、或熔融、或呈现诡异灰败色泽的合金装甲;数不清的细小穿孔和深深的刮擦痕迹,如同被无数利齿啃咬过;左舷、右舷、舰艉,多处凹陷和撕裂,有的地方甚至能看见内部扭曲的龙骨和断裂的管线。
“探渊”舰的尾部推进阵列明显受损,几组灵能喷口完全损毁,依靠辅助推进器才勉强保持姿态。“窥天”舰的腹部,那两只用于抓取残骸的机械臂,一只已经扭曲断裂,另一只则死死锁扣着一块约莫厢房大小、通体漆黑、表面粗糙如同风化熔岩、却又隐隐透出暗红色微光的异物——那便是舰队用鲜血和勇气换来的、来自“虚空吞噬者”子体的残骸。
码头栈桥上,早已守候多时的沈继先带着星枢院最精锐的技术团队,以及大批身着严密防护服、手持各种检测仪器的工匠和军士,如临大敌。数道探照灯光柱锁定那块残骸,更有随行的修士手持净化符箓与法器,警惕地观察着任何可能的灵能异动。
总兵官俞通渊、副总兵王景弘、监军张兴,相互搀扶着,步履蹒跚地走下“窥天”舰的舷梯。他们的脸上带着长途星际航行与激烈战斗后的深深疲惫,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军服上沾满油污和不知名的暗色渍痕。
俞通渊的左臂用绷带吊在胸前,王景弘的额角贴着一大块膏药,张兴走路时明显有些跛足。随他们下来的,还有近百名船员、技术官和修士,许多人身上带伤,神情或麻木,或亢奋后虚脱般的茫然。
早已等候在此的陈瑄,以及代表皇帝前来的司礼监太监,快步迎上。没有过多的寒暄,陈瑄重重拍了拍俞通渊未受伤的右肩,目光扫过那惨不忍睹的舰队和那块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残骸,沉声道:“辛苦了!回来就好!”
司礼监太监则宣读了朱允炆简短而恳切的慰问口谕,并告知,太上皇已在西苑等候,需立刻携带所有数据与核心人员前往汇报。
“沈司长,这块‘东西’……”俞通渊看向沈继先,声音沙哑。
沈继先目光炽热又警惕地盯着残骸:“交给我。已准备了最高等级隔离分析室。俞总兵,王副总兵,张监军,还有随舰的星枢院同仁,请立刻前往消毒检疫,随后至西苑。数据记录载体,需由专人护送,与诸位同往。”
命令迅速执行。残骸被小心翼翼地用多重灵能拘束力场笼罩,由重型轨道车运往船厂深处一个新建的、守卫森严的地下分析设施。俞通渊等人则被引入旁边的净房,经历了一系列严格的净化程序,换上了干净衣物,服用了稳定精神的药物,随后登上早已备好的、密封严实的马车,在精锐骑兵的护送下,向着西苑疾驰而去。
西苑,玄武湖心岛,玄武密室。
时隔七个月,九把高背椅再次坐满了人。气氛比上一次更加沉重,仿佛连空气都凝固成了铅块。朱标坐于主位,面色比之前更加苍白清癯,但眼神锐利如故。朱允炆与朱棣分坐两侧,前者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击;后者腰背挺直,如同即将出鞘的利剑,目光灼灼地盯着密室入口。
苏澜与北辰俱在,沈继先、陈瑄、方孝孺、李景隆也依次就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刚刚进入密室、身上还带着淡淡药水气味的俞通渊、王景弘、张兴,以及随舰归来的两位星枢院高级学者身上。
没有多余的礼节,朱标直接道:“俞总兵,简述经过,呈报数据核心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