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的黑暗，是地球上任何夜晚都无法比拟的绝对与纯粹。没有大气的散射，星辰不再闪烁，而是凝固成一颗颗冰冷、锐利的光钉，永恒地钉在墨黑的天鹅绒上。在这片连声音都无法传播的寂静深渊中，“深渊之眼”特遣舰队——三艘“幽影”级侦察舰，如同三条真正的幽灵，无声地滑行。

自龙江启航，已过去四个月又十七天。

舰队穿越了小行星带稀疏的障碍区，越过木星那巨大的、条纹状的引力阴影边缘，此刻正航行在土星与天王星轨道之间那片更为空旷、寒冷的星域。这里距离太阳已极其遥远，阳光衰弱成一颗稍亮的星辰，提供的热量微乎其微。舰体外部温度长期维持在接近绝对零度的极寒，全靠内部灵能核心维生系统与“暗穹灵涂”的保温效应维持着舱内脆弱的人造春天。

“窥天”舰的舰桥内，光线幽暗，只有各种仪器面板发出微弱的、不同颜色的荧光，映照着值守军官们专注而略显疲惫的面容。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恒定的嗡鸣，混合着灵能核心运转时极细微的、仿佛深海鲸歌般的谐振声。

总兵官俞通渊披着一件厚重的羊裘，坐在中央指挥席上，目光紧盯着主全息星图。星图上，代表舰队的三个绿色光点，正沿着一条预设的、略微偏离黄道面的航线，朝着星图边缘一个不断闪烁的红色标记——“玄冥”最新推算位置——缓慢而坚定地靠近。

“距离预定侦察起始点，还有一百二十万里。”观测官低声报告，声音在寂静的舰桥中格外清晰，“各舰‘无影’屏蔽仪运转正常，灵能特征衰减至基准值百分之三。光学与被动感应阵列，全功率待机。”

俞通渊微微颔首。一百二十万里，在星际尺度上已是近在咫尺。按照计划，舰队将在此处转向，以更隐蔽的弧线切入“玄冥”预估轨迹的侧前方，在相对安全的距离上，启动所有传感器，进行第一次全面、抵近的扫描。

“传令‘探渊’、‘静默’，保持缄默航行状态，准备执行‘窥镜’方案第一阶段。”俞通渊的声音平稳，但握着扶手的指节微微泛白。四个月的航程，除了例行维护和几次微小的轨道修正，大部分时间都在这种压抑的等待与警惕中度过。船员们的精神，如同绷紧的弓弦。如今，箭矢终于要射向那未知的靶心。

副总兵王景弘坐在副指挥席上，一双老眼半阖着，似乎在假寐，但时不时会瞥向侧舷窗外那片深邃的黑暗。他在心中反复默算着星图、航速、可能遭遇的星际尘埃流，以及……那传说中的“虚空吞噬者”究竟会以何种面目出现。

张兴作为监军，则更多地在舰内各处巡视，观察着船员们的状态，偶尔低声与随行的星枢院学者或修士交谈几句，缓解着弥漫在空气中的无形压力。

北辰静静地在舰桥后方一处特制的灵能共鸣基座上。她那双仿佛蕴藏星河的眸子，始终凝视着“玄冥”标记的方向。与其他人的紧张不同，她的感知更倾向于灵能层面。她能隐约感觉到，前方那片星空，存在着某种难以喻的“空洞”与“吸力”，仿佛那里不是虚无，而是一个贪婪的、正在缓慢吞咽着什么的……“伤口”。

“转向倒计时，三十息。”导航官的声音响起。

舰桥内更静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十、九、八……三、二、一，转向启动。”

舰体传来极其轻微的震颤，尾部灵能焰流方向微调，三艘黑舰以整齐划一的动作，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切入新的航道。

“距离目标……九十五万里。启动‘窥镜’第一阶段，全频段被动监听，广域微光成像，引力波背景扫描。”俞通渊下令。

无形的探测波以光速向前方扩散。主屏幕上，原本单调的星空背景开始被赋予更多细节：远处恒星的微弱光谱、星际介质的密度分布、宇宙背景辐射的细微各向异性……数据流瀑布般在侧屏滚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最初的几分钟，只有常规的星空噪音。

突然，引力波接收器的示波屏上，平滑的背景曲线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但有规律的扰动。幅度比之前在遥远地球观测到的，要清晰数倍！

“引力扰动确认！频率稳定，强度……缓慢增加！”观测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源方向与‘玄冥’标记方位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