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的琉璃瓦上积着薄雪。
朱标——现在应该称他为建文帝了——站在檐下,看着新制的"建文通宝"在掌心泛着金光。钱币背面的蜘蛛纹被刻意保留,只是八条蛛足改作了稻穗形状。这是他与群臣争辩三日的结果:既要抹去海主崇拜,又要让百姓记住这场劫难。
"陛下,方孝孺大人到了。"老太监轻声禀报。
廊下转出身穿麻布直裰的儒生,捧着足有半人高的奏章。这位新晋翰林院学士行完礼,第一句话就石破天惊:"臣请查禁《天机碑》拓本,凡私藏者以谋逆论处!"
朱标摩挲着钱币没说话。自半年前那场海战后,《天机碑》残文突然在民间泛滥。更诡异的是,所有拓本最后都多了段不存在于原碑的文字,记载着"建文帝实为龙裔"的预。
"爱卿可知,昨日泉州又现碑文显圣?"朱标突然问道。
方孝孺脸色骤变。这是本月第三起怪事:某块普通石碑在暴雨后浮现《天机碑》全文,围观者中甚至有人当场跪拜称神。
"臣已命人凿毁那碑。。。"
"不必。"朱标将钱币弹向空中,"传旨,凡出现碑文处就地建海忠祠,把郑和绘制的海战图刻在背面。"他接住落下的钱币,"让人记住真相,比掩盖谎更有用。"
老太监匆匆记旨时,朱标望向文华殿方向。那里藏着真正的黑碑残片,每当月圆就会渗出蓝色液体——李文秀不得不日夜镇守。而更棘手的,是躺在武英殿后暖阁的朱棣。。。
"燕王今日如何?"
"回陛下,太医说殿下右半身的石化。。。又蔓延了。"老太监声音发颤,"今早发现心口水晶里。。。多了个会动的人影。。。"
朱标袖中的手猛然攥紧。自他登基以来,朱棣的石化现象每月加剧,但与此同时,那块封印着蜘蛛宫模型的水晶却在生长。更离奇的是,三天前宫人赌咒发誓说看见水晶里有个白衣少年在走动!
"传郑和。"
当风尘仆仆的航海家跪在雪地里时,朱标屏退左右,直接掀开对方袖口——郑和手腕上赫然缠着条蓝鳞小蛇!这是海战后出现的异象,所有接触过黑舟的船员都产生了不同程度的变异。
"琉球以东的七座新岛,查清了?"
郑和的声音带着海浪般的回响:"臣用黑舟技术造了新船,发现七岛排列与燕王殿下胸口的模型完全一致。"他压低声音,"每座岛上都有石碑,刻着。。。陛下的相貌。"
朱标并不惊讶。自从胸前的"朱"字伤口开始周期性灼痛,他就预感到事情远未结束。那些涌入梦境的碎片——水晶宫深处的大门、建文诡异的笑容、海主最后那句"我们还会再见"。。。都在提醒着某个被忽略的真相。
"蓝玉在哪?"
"仍在黑舟上研究龙墟典籍。"郑和犹豫片刻,"他说。。。说陛下该看看这个。"
呈上的是本青铜封皮的书册。翻开第一页,朱标就僵住了——上面赫然是马皇后的笔迹:
「标儿亲启:若见此书,则海主未灭。当年徐达抱走的嫡长子并非建文,真正的建文早在胎中就被道衍换成了龙卵。你与棣儿皆非我亲生,却胜似骨肉。。。」
书页在朱标手中颤抖。后半页被某种黏液腐蚀了,唯有结尾几行清晰可辨:
「记住,双龙一体。棣儿体内的水晶会指引你找到。。。」
余下内容戛然而止。
"陛下!"方孝孺慌张跑来,"武英殿急报!燕王殿下。。。醒了!"
朱标赶到时,暖阁里已跪满御医。朱棣靠坐在榻上,右半身蓝玉化的部分在阳光下泛着诡异光泽。最骇人的是胸前水晶——里面的蜘蛛宫模型正在缓慢旋转,而宫门前站着个微小的白衣身影!
"四弟?"
朱棣转过头,左眼是人类瞳孔,右眼却是晶石般的蓝:"大哥。。。"声音忽高忽低,"我梦见。。。海底有座门。。。"
话音未落,水晶中的白衣建文突然抬头,嘴唇开合。李文秀瞬间拔剑挡在朱标身前:"他在念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