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巧李辉晚上就回来吃饭了。
他一进门就闻见厨房里的排骨汤味,李母正把最后一盘青菜端上桌,见他回来,便催他洗手,又给他盛了一碗汤。
母子俩坐下以后,李母先问了几句厂里的事,见他吃得差不多,才像是突然想起一件小事:
“对了,过两天回乡下,诗文跟我一起去。她在城里没住过农村,想看看新房,也顺便陪我住几天。”
李辉拿勺子的手停在半空,抬头看向母亲:“哪个诗文?”
“还能有哪个?刘诗文。”李母说得自然,“人家今天来陪我择菜,听说咱们家修了新房,想回去看看。我已经答应她了。”
李辉把勺子放回碗里,眉头当即皱了起来:“她不能去。寿宴那天请的都是亲戚,她一个外人夹在里头,不适合。”
李母脸上的笑淡了些:“什么外人内人的,就多个人多双筷子,人家能吃你多少?新房那么多房间,又不是没地方住。她陪我回去,还能帮我做点事,有什么不合适的?”
“这不是吃的问题,也不是有没有房间的问题。”李辉耐着性子解释,“是她就不适合出现在那里。亲戚们看到她跟着您回来,一定会问她是干什么的,为什么别人不来,偏偏她来了。您让我怎么跟人说?”
“该怎么介绍就怎么介绍,说是我的朋友不行吗?”李母把筷子放下,“人家一个姑娘,愿意陪我这个老太太到乡下住几天,又不图你安排车,也没让你专门招待。你倒好,直接反对。”
李辉看着母亲,声音沉了一点:“妈,她想去乡下看看,什么时候都能去,为什么偏偏挑寿宴那天?她心里怎么想的,您真一点看不出来?”
“我看出来又怎么样?”李母没有装糊涂,“她喜欢你,愿意跟你家里人走近些,这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再说我让她去,不全是为了你。我一个人在新房里住几天,有个人陪我说话,我心里也高兴。”
李辉没想到母亲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一时反倒不好再拿亲戚议论作理由。
他缓了缓语气:“您想找人陪,可以让大伯母住过去,也可以让舒晚抽时间回去。刘诗文跟我们家没有那种关系,真让她去了,往后很多事情就更说不清楚。”
说到这里,他索性把另一件事也摊开:
“张玉姗前两天才给我打过电话,也说要来给您祝寿,我已经把她拒了。现在你答应刘诗文去了,张玉姗要是知道,会觉得我故意厚此薄彼。到时候寿宴还没开始,几个女人先闹起来,您想过没有?”
李母愣了一下,显然不知道张玉姗也打过这个主意,可她很快便道:
“你拒绝张玉姗,是你跟她的事;我同意诗文去,是我跟诗文的事。不能因为你怕另一个不高兴,就让我连请个客人都要瞻前顾后。再说她们真有心,就不该在我的寿宴上闹,谁要闹,我第一个不让。”
李辉看着母亲,发现她并不是完全想不到那些麻烦,只是觉得她能搞定。
“舒晚要上班,大伯母家里也有事,谁都有自己的日子。”李母接着道,“小辉,你以前忙起来几天不回家,我也没怨过你。现在我过个生日,想带个自己喜欢的孩子回去热闹两天,你倒坐在这里跟我讲一堆道理。”
她说着,声音也硬了起来:“是我的寿宴,我请谁我作主,就要带她去。你要是觉得她碍眼,到时候你自己忙你的,不用管我们。”
厨房里炖汤的火候早关了,客厅里却像是还残着一股闷热。
李辉看着母亲,半晌没有说话。
他可以拒绝张玉姗,也可以把刘诗文挡在公司门外,可面对母亲这句话,他没办法再用同样的态度顶回去。
李母节省了一辈子,很少主动向他要什么,如今好不容易愿意办一次寿宴,他若为了一个客人跟她争得不欢而散,反倒违背了自己办寿宴的初衷。
李母也没有再夹菜,只坐在那里等他表态。
她平时好说话,真到了这种时候,却也不肯轻易松口。
过了好一会儿,李辉才重新拿起筷子:“行,您既然已经答应了,那就让她去吧。”
李母看了他一眼:“你别嘴上说行,回去又给人家脸色看。诗文是我请的,真有什么不高兴,你冲我来。”
“我知道了。”李辉低头喝了一口已经有些温的排骨汤,“您高兴就行,我不会当着亲戚的面让她下不来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