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沉沦于无边的黑暗，那黑暗并非虚无，而是粘稠如墨的实质，每一寸都渗透着刺骨的寒意，仿佛万年玄冰融化的汁液，将陆九章的神魂紧紧包裹，连思维都仿佛要被冻结。唯有痛楚如同永不停歇的潮汐，带着崩山裂海之势，一遍遍冲刷着他早已破碎的躯壳。脏腑仿佛被无形巨手反复揉捏、撕裂，碎成了齑粉又被强行粘合，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千疮百孔的经脉，带来濒临解体的战栗，仿佛下一秒身体就会彻底散架。右臂早已失去知觉，那截空荡荡的袖管下，断骨处仍在隐隐作痛，如同不属于自己的朽木，被阴寒侵蚀得麻木僵硬，偶尔传来的刺痛提醒着他肢体的残缺。而左臂融合血晶、瘴毒、精血的反噬创伤，则如同跗骨之蛆，持续释放着灼烧灵魂的剧毒与诅咒怨力，那感觉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毒虫在啃噬骨髓，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所过之处一片焦黑与腐烂。他感觉自己正坠向万仞冰窟，连思维都快要被这无边的痛苦与虚弱冻结成冰，意识在黑暗中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一股微弱却极其精纯的暖流，带着熟悉的、如同初春融雪般的清冽气息，小心翼翼地探入他濒临枯竭的丹田气海。那暖流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韧性，一点点渗透进干涸的经脉河床，所过之处，冻结的经脉仿佛被暖阳融化，带来一丝微弱的生机。

是素裳…

陆九章残存的意志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浮木，在剧痛的漩涡中艰难地凝聚起一丝清明。他

“看”

到素裳跪坐在他身侧，脸色苍白如上好的宣纸，毫无血色，往日灵动的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层薄雾，深处依旧残留着空洞与挣扎的迷雾，仿佛迷失在幻境中的羔羊，找不到方向。但那份不顾一切催动自身精纯灵力、试图为他梳理混乱经脉的专注与执着，却如同穿透乌云的阳光，硬生生撕裂了惑心铃的层层干扰，清晰无比地映照在他识海之中，温暖而坚定。

“别…

浪费…

灵力…”

陆九章在识海中发出无声的嘶喊，声带仿佛被砂纸磨烂，连震动空气的力气都没有。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素裳体内灵力的紊乱，惑心铃残片如同附骨之疽寄生在她神魂深处，每一次动用灵力都像是在搅动一锅沸腾的毒汤，随时可能加速那邪物的侵蚀，让她也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素裳仿佛没有听见，或者说，听见了也选择了无视。她紧咬着下唇，一缕殷红的鲜血从唇角渗出，如同雪地里绽开的红梅，触目惊心。她的眼神异常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陆九章体内那片狂暴的能量乱流。纤纤玉指带着微颤，却无比坚定地按压在陆九章心口几处大穴，指尖萦绕的暖流如同最灵巧的绣娘手中的丝线，小心翼翼地穿梭在崩断的经脉间，试图将那些狂暴冲突、濒临崩溃的能量乱流一一抚平。造化经的灵力在暖流的引导下，如同被唤醒的星火，于灰烬中艰难地重新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生机循环，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却又执拗地燃烧着，散发着顽强的光芒。

就在这性命相托的脆弱时刻

——

“哐当！”

丹房那早已破碎、仅靠残垣断壁勉强遮蔽的门洞处，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像是有什么沉重的铁器砸在了焦黑的石板上，在死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刺耳。紧接着，一个惊慌失措、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那声音稚嫩，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颤抖：

“陆…

陆仙师？素裳姑娘？你们…

你们还活着吗？”

是回春堡幸存的一个年轻丹童，约莫十三四岁的年纪，小脸被烟灰和泪水糊得看不清本来面目，只剩下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在尘土下闪烁，如同蒙尘的星辰。身上那件简陋的丹袍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污和黑褐色的尘土，一条胳膊无力地耷拉着，袖子空荡荡的，显然是受了不轻的伤，伤口处隐约可见白骨。他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脚下被碎石绊了一下，险些摔倒，当看到地上如同血人般的陆九章和形容憔悴的素裳时，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求生光芒，像是在沙漠中看到了绿洲，充满了希望。

“鬼…

鬼物退了！援军！是‘药王谷’的援军到了！外面…

外面暂时安全了！”

丹童语无伦次，声音因激动而变调，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赵…

赵乾那个叛徒被药王谷的秦长老当场格杀了！秦长老说…

说请陆仙师和姑娘赶紧出去汇合，堡内…

堡内还有残存的鬼物需要清剿，秦长老需要陆仙师主持大局啊！”

药王谷秦长老？援军到了？叛徒伏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