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仁宫内。
众人给皇后请了安,正说话之际,下首处冷不丁传出一声细微而突兀的干呕声。
那声音虽被手捂了半截,配上夸张的动作,却十分引人注目。
众人脚步顿止,视线齐刷刷落在了后排的富察答应身上。
只见她脸色微白,捂住嘴眉头紧锁。
她身旁的宫女桑儿赶忙上前轻拍她的后背。
皇后端坐在上位上,温声询问:“富察答应这是怎么了?瞧着脸色不大爽利,可是晨起吹了风,受了凉气?”
一旁桑儿语调脆生生回禀:“回皇后娘娘的话,并非受寒。”
“我家小主这一两日常常恶心泛酸,是已有喜信儿了!”
“喜信儿”三字一出,满殿骤然一静。
皇后面上的笑意微微滞了一瞬,随即唇角扬起恰到好处的欣喜弧度:“当真?这可是入冬以来天大的喜事啊!”
“方真有了?太医院哪两位给瞧的?”一道冷冽的声音横插进来。
华妃凤眼微挑,眼尾扫过富察答应尚未显怀的腰腹,沉声道,“这脉象可不是儿戏,更不是凭空捏造能瞒天过海的。”
闻,富察答应慢条斯理地抚了抚鬓,眼底那抹压抑不住的得意几乎要从眼角溢出来。
“回华妃娘娘,早上太医院的两位太医一同请的脉,双双断定了是滑脉无疑。”
“我可不是那种为争一时恩宠便不择手段的人。有便是有了,无便是无,皇家龙脉的大事,岂容作伪?”
她微扬着下巴,目光有意无意地偏向坐在敬嫔下首的甄嬛,嘴角挑起一抹讥诮的浅笑。
“前头有沈答应那桩例子在前,嫔妾可万万不敢学那般手段。莞贵人,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这软刀子直挺挺扎在甄嬛心口,顺带着将沈眉庄在咸福宫幽闭的伤疤生生揭开。
甄嬛面上不见丝毫动怒,只应道:“到底是富察妹妹福泽深厚,三五日的功夫便有了这等喜兆。”
闻,欣常在捻着帕子掩唇笑道:“莞贵人这话说到根子上了。”
“我瞧着皇上近来也没空陪富察答应。妹妹几个月里才蒙召承宠那么一两次,偏生就有了,确实是个有福气的。”
这话里藏着几分暗讽她受宠稀薄。
富察答应听了,不仅没恼,反倒更显得意。
她一手虚搭在平坦的小腹上,眼波流转:“可不是嘛!祖宗保佑,说不准腹中怀着的正是一位健健康康的小阿哥。”
她挑眉,“欣常在,您说是不是?”
欣常在哂笑一声,别过脸去:“生儿生女那是老天爷定下的造化,生阿哥的福气,指不定是谁有呢。”
眼看着殿内酸冷语渐盛,皇后轻咳了一声:“好了,生男生女都是皇上的骨肉。”
“富察答应,你身子金贵,好不容易怀上龙胎,从今往后饮食起居都要格外留神,断不能出什么差池。”
“谢皇后娘娘恩典。”富察答应娇滴滴地福了福身。
坐下时,她眼角余光却肆无忌惮地在华妃与甄嬛脸上飘过。
“也是嫔妾没那些虚浮的巧思,比不得宫里某些姐妹,成日里红袖添香、吟诗作对把皇上的魂儿都勾了去。”